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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暴力致家长参战扩大伤情,警方通报怎遭严重质疑

本刊记者 佟威

       原本是于某彪(10岁)三兄妹与另一个孩子刘某伯(11岁)的冲突,却升级成为一方家长召集多位亲属和朋友对另一方大打出手,导致多人轻微伤的严重后果。4天后,刘某伯称在学校遭到于某彪家长的辱骂和恐吓,甚至产生了厌学情绪,认为父母不能保护他并为他讨回公道。在北京打工的刘某伯父亲放弃了工作赶回老家,希望通过法律的武器为全家讨个说法。然而,8月22日,邯郸市大名县公安局在微信公号发布了一条警情通报,将此案定性为治安案件,让刘家对大名县公安局的执法水准产生了怀疑。

       9月4日,《法律与生活》记者来到大名县调查这件因校园暴力引起的治安案件背后的故事。公安局政治部张主任代表公安局接受采访称:“警情通报内容就是真实情况,大名县公安局办案没有一点瑕疵,公安局没有任何人提出调解此案。”但从刘某伯父亲提供的多段录音中可以看出,事实或与张主任言之凿凿的说法有出入。
 
      祖孙三代称被殴打,警情通报遭质疑

       2019年8月22日,大名县公安局发布警情通报,内容如下:
 
(大名县公安局在微信公号发布的警情通报)

       对于大名县公安局的这个通报,刘某伯的父亲刘洪超并不认可:“事情的起因就是于某彪三兄妹将我家孩子殴打,然后他家家长却反咬一口,通知我爱人去医院给于某彪看病。我二弟开车拉着我家孩子和我爱人及岳父去医院送钱,刚一进门诊楼,就遭到于某彪的爷爷于某林和其姑姑于某娜的殴打,这时候根本没有谈到医药费的问题,更何况真正被打的是我家孩子,他家孩子住院是因为心脏积液的老毛病导致的。”

       刘洪超告诉记者:“我父亲因为要照顾因车祸住院的母亲,所以一直在医院陪护,大儿子刘某伯在孩子们发生冲突以后也有身体不适,我父亲就带着孩子去急诊室检查。这时候我爱人和我二弟带着我小儿子也躲到了急诊室,于某娜就带着于某欢、于某旺、秦某奎、张某玲等6人追到急诊室,对我爱人及我孩子、二弟、父亲等轮番进行殴打,其中于某娜和于某艳将鞋脱下,用鞋底抽打我大儿子的脸和头部,于某欢还用金属输液架多次抽打我大儿子的头部和后背,造成他多处软组织挫伤并流血,然后于某娜又在急诊室的走廊上对我7岁的小儿子扇耳光并用脚踹,这都是我在监控里面亲眼所见。”
 
       幼子被打不鉴定,公安被指枉法办案

       提及这个过程,刘洪超仍然气得浑身发抖。

       当时刘洪超的7岁幼子在被打后躲在急诊室的走廊上给刘洪超打了一个求救电话,让还在北京打工的刘洪超坐立难安,当晚即赶到大名县中医院。看见浑身是血的大儿子和腹部、脸部红肿的小儿子,刘洪超的心都碎了。
 
       刘洪超回忆说:“当时我要求西未庄派出所焦所长给孩子做鉴定时,焦所长答复我说,你小儿子没有流血,不能做伤情鉴定。一个7岁的孩子被30多岁的成年人猛踢腹部,焦所长竟然以是否流血作为鉴定依据?!人民的生命财产受到威胁时谁来保护?如何保护?”
 
(刘洪超7岁小儿子的诊断证明)

       后来刘洪超才得知,在急诊室里,他的爱人和岳父还被酒后赶来的韩某军进行了第三次殴打,而这些派出所并未做尽职调查和笔录,尽管他多次要求并就此事向上级部门反映,都没有被受理。刘洪超跟记者表示:“于某旺、于某欢和秦某奎将我二弟当场打得昏迷并呕吐,现在公安局却将我二弟列为犯罪嫌疑人,我60多岁的父亲和岳父他们也不放过,最可气的是,派出所焦所长偏向于某娜一方,枉法办案,当场要求调解并且不想立案,做笔录时候掐头去尾,不按照我家人的真实意图如实记录。”

       为了解刘洪超描述情况的真伪,9月5日,记者联系了于某彪的母亲张某玲,张某玲在电话中对记者说:“我没什么跟你说的,公安局的警情通报就是真实情况,我们要说的和公安局一模一样。”随后挂断了记者的电话。

       记者接着拨通了于某娜的电话,于某娜在电话中表示:“公安局的警情通报就是我要表达的真实意思。我家现在拘留了5个人,刘某建他们家一个人也没有拘留,我还要告公安局呢。另外,他们家在网上发的那些东西,我今天就找了律师起诉他们,我已经留了截屏和证据。我确定不了你的记者身份,不能接受你的采访。”

      当记者表示可以当面聊聊并出示相关证件和采访手续时,于某娜挂断了记者的电话。
 
       警察出警后被打,警方拒绝各方调取视频

       刘洪超爱人张某萃回忆说,在第二次被打倒后,因头部和身体遭受多次重击后侧躺在地上,过了不知多久。此时警察已经出警,但就在警察在现场的时候,自己又被一个人从背后踹了一脚,但她不知道是谁。

       据同在现场的张某萃的父亲张某锁了解,打人者正是与于某彪没有任何关系的韩某军。因张某锁对韩某军殴打自己女儿不满意,酒后的韩某军又直奔张某锁进行殴打和辱骂,并且一脚将张某锁踹倒在急诊室的床位底下,造成张某锁大腿和后腰大面积淤青,整个过程都被医院监控拍到。

       9月5日上午,在大名县委宣传部,记者采访到了大名县公安局政治部张主任和法制科陆科长。二人表示,记者无权调取和观看视频。张主任告诉记者:“省公安厅和我们局纪检已经下过结论,不存在派出所焦所长是保护伞以及不作为、乱作为的情况,我们也通过局长办公会和案审会确定了,这个案子就是治安案件,办案过程不存在任何瑕疵。公安局从来没有提过调解的事,而且打架只打了一次,不存在打三次的情况,但是视频只有律师可以调取。”
 
(大名县公安局)

       作为对本案予以定性的主要部门的负责人陆科长,在记者问起是否确认韩某军与于某彪存在亲属关系时,陆科长着重强调:“我不确定韩某军与于某彪的亲属关系,现在时间过得比较久了,我要回去重新调看卷宗再给你答复。”但截至发稿已过去一周时间,陆科长一直未与记者联系。

       而据刘洪超反映,之前曾找过律师,希望能调取视频,但是公安局也给拒绝了。公安局的态度为何如此反复?视频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作为一个结案的视频为何会如此见不得光?

       录音:揭开“办案无瑕疵”内幕

       从刘洪超向记者提供的多段录音中可以看出,政治部张主任斩钉截铁地认为公安局办案无瑕疵和警情通报代表全部事实的情况站不住脚。

       警情通报中显示,双方家长发生冲突是因为医药费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所导致,但从8月27日上午刘洪超与公安局纪检副书记、经文保大队副大队长在公安局的对话录音中记者得知:于某彪是因为心脏积液住院,病情与孩子的肢体冲突无关;刘某建在第一次肢体冲突中并未还手,是第二次被于某旺、于某欢和秦某奎三人殴打时才还手的;刘某建和张某萃在第一次被打时,双方家长尚未对住院费问题进行过讨论。

       西未庄派出所一邢姓警官与张某萃于6月5日的对话录音显示:张某萃要求派出所对该案件依法处理,但邢警官认为应该先拘留张某萃全家,张某萃质疑自己全家被打了,属于受害者,邢警官对张某萃说你们不要得理不饶人。
 
       在该案结案前,焦所长曾委托公安局几位与刘洪超认识的干警协调该案,并提出刘洪超不要再告此事,刘洪超也对此留存了证据。该段录音中,干警对刘洪超表示:你不要再告了,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告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多段录音都显示,张主任确定的双方互殴、因医药费问题产生矛盾、公安局无人调解、办案无瑕疵等定论存在诸多可疑之处。而于某彪的母亲和姑姑都对记者表示:公安局的警情通报就是她们要说的,公安局的调查就是真实情况。于家家长的口径为何与大名县公安局的口径如此统一?
 
       学生校门口遭恐吓,教职员工整体失忆

       据张某萃反映,6月3日,即双方家长产生冲突4天后,中午放学时,刘某伯被于某彪和他的爷爷、妈妈堵在学校门口并要殴打,幸好被值班的张副校长及时制止并带到办公室,当刘某伯小姨赶到时,刘某伯的老师已经介入调解这次冲突了。
 
(大名镇子弟小学)

       为了解刘某伯在学校遭到辱骂和恐吓的情况,9月4日下午,记者来到大名镇子弟小学,当时负责制止暴力事件发生的张校长称对此事没有印象了,只记得刘某伯的小姨是后来来的,就站在办公室第一个沙发的前面。

       下课后,记者见到了刘某伯的班主任陈老师,陈老师对记者说:“刘某伯的成绩不是很好,从三年级到六年级的这三四年,刘某伯只与同学有过一两次冲突,但是当时双方为什么来到办公室,是怎么来的有些记不清了。”
 
       随后记者想通过查看当时的监控录像还原当天的真实情况,张校长表示,要经过大校长的同意,自己只是副校长,不能做主,并给记者留了电话,同时告知了记者于某彪班主任荣老师的电话。
 
      当天记者在放学后多次拨打荣老师电话,均无人接听,再次拨打张校长电话时,显示停机。无奈之下,9月5日,记者再次来到子弟小学,终于在门口等到了张校长,张校长称不知道自己手机被停机了,荣老师请假了,电话不接可能是家里有事。
 
       在张校长办公室,记者要求张校长亲自给荣老师拨个电话,竟然一次就接通了。在电话中,荣老师对记者说,自己不知道自己学生家长的联系方式,需要问孩子本人。
 
       班主任老师联系不到学生家长?荣老师在记者的质疑下无奈地说:那我一会儿给你回电话吧。

       大概半小时后,荣老师回电话称:“于某彪这个孩子比较淘气,喜欢跟别人打闹,但当天在学校于某彪家长辱骂恐吓刘某伯的事情,已经记不清楚了。”随后告诉了于某彪家长的联系方式。

       对于记者提出的观看监控录像的要求,张校长和负责监控的老师称,学校监控内容只能保留半个月,所以不能给记者看当天的监控内容。 

       如今,11岁的刘某伯由于自己先被多个孩子围攻后全家又遭遇多次殴打的事情,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厌学情绪,尤其对在学校门口被大人围堵辱骂感到非常恐惧——在学校自己不能得到保护,被自己视为英雄的爸爸和家人也不能在校外保护他的安全,而被他看做是正义化身的警察叔叔,也没有让他有任何的安全感,相反还要抓捕他的家人。这些遭遇,是一个11岁的孩子和他7岁的弟弟无论如何都难以理解的。

      同样难以理解的,是记者在调查过程中学校和公安局所持的态度。那么,在这起冲突案件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近年来校园暴力已成社会现象,校方与警方的做法直接关系社会公正,希望他们早日能给出令涉事各方都信服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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