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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峰峰矿区法院一执行案怒遭四问

本刊记者 李漠 薛京

       西依太行山脉,东接华北平原的邯郸市,位于河北省的南端。

       地处邯郸市峰峰矿区义井义矿路4号的邯郸鹏鑫特种钢铁有限公司(下称:鹏鑫特钢)的大门已经被拆掉,《法律与生活》记者虽努力寻找,也未见该公司的牌匾。

       “我和赵俊喜、王占付、王朋森(化名)等都是鹏鑫特钢的债权人。在我们诉鹏鑫特钢的执行案中,我们真是有苦难说:政府职能部门出具无证据效力的《证明》,法院据此解封了我们保全的执行款,该款最终落到了鹏鑫特钢总经理张某军(鹏鑫特钢法定代表人焦某英的丈夫)实际控制的公司账户里;鹏鑫特钢有资产可供执行但矿区法院执行局却不予以及时查封和拍卖,导致巨额资产被转移;鹏鑫特钢涉嫌拒执罪但矿区法院和矿区公安分局却不拘留犯罪嫌疑人,使其至今仍逍遥法外!”2019年6月18日,债权人韩国强激动地告诉记者:“在矿区法院执行局和相关单位的操纵之下,我们数千万元债权无法获偿!”
 
(韩国强等人向记者介绍情况)
 
       “查封款被矿区法院解封,我们申请执行人没有得到”

       据记者了解,2014年8月,鹏鑫特钢停产,欠下赵俊喜、王占付、韩国强、王朋森等债权人数千万元借款、货款、工程款等。

       “我们多次向鹏鑫特钢讨要被拖欠的钱款,但无果。”韩国强称,“2016年4月,我们债权人中的13人陆续向矿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且做了诉前财产保全。法院冻结了存于矿区财政局尚未拨付给鹏鑫特钢的8100万元化解钢铁产能奖补资金作为执行款。”

       “经审理,法院作出判决,判定鹏鑫特钢偿还我们13户债权人2600余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滞纳金等。”王占付告诉记者:“2016年8月判决生效后,被执行人鹏鑫特钢拒不履行法定义务。”

       “鹏鑫特钢拒不执行法院生效判决,我们多位债权人依法向矿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执行局却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之规定,以各种借口拖延立案执行,最长的居然申请7个多月都不立案执行。”韩国强激动地说:“矿区法院执行局的问题不只是拖延立案,关键是从解封8100万元冻结的资金开始的一系列问题,最终导致该笔资金落到了鹏鑫特钢总经理张某军实际控制的公司账户里!”
 
       “在本执行案中,矿区法院至少存在4点严重问题。”王占付称。

       “第一、矿区法院执行局背着我们申请执行人,凭借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矿区人社局”)给被执行人出具的无证据效力的8100万元职工安置费用《证明》,就将依法保全冻结的该笔资金解封。我说这是个无证据效力的《证明》是有依据的。因为被执行人鹏鑫特钢的社保账户是在邯郸市人社局而不在矿区人社局,矿区人社局就没有出具这个《证明》的资格;另外,领取国家化解钢铁产能补偿款的程序是,企业向人社局、发改局报告有多少职工,拖欠工资多少,需要交纳多少社保费、需要多少安置费,然后召开职工代表大会通过安置方案后才能领取补偿款。这是国家工信部、河北省政府明确规定的。可鹏鑫特钢既没有召开职工代表大会,也没有安置方案,矿区人社局竟然直接给他出了个《证明》,这能合法合规吗?这能有效吗?”王占付告诉记者:“为什么不履行规定程序,矿区人社局就可以出具一个虚假的《证明》呢?矿区法院执行局为什么采信该《证明》呢?矿区法院执行局为什么暗箱操作解冻冻结资金不告知我们这些申请执行人呢?”

       “我们知道8100万元被转走后,就于2017年6月7日去省涉诉涉法中心举报,矿区政府随后把我们劝回。区里召开了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事件联席会议,并形成了《峰峰矿区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关于协调鹏鑫特钢拖欠债权人款项信访事项的会议纪要》,承诺‘鹏鑫特钢’在领取后续化解产能将补资金在按法定程序分配时,同等权益下,优先偿还我们。矿区法院就将转到锦恒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锦恒公司)账户的4100万元冻结。”王占付称,“事实证明这是在忽悠我们,这笔钱本该给我们却没给我们!”

       “第二、矿区法院执行局在对鹏鑫特钢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上不作为或乱作为。我们债权人多次强烈要求审计鹏鑫特钢账目而执行局却百般推诿。2017年10月,他们终于同意审计。后经共同摇号确定了会计审计事务所,但因执行局不配合,致使审计夭折;自2018年3月5日起,评估机构就进入鹏鑫特钢开始勘察、查封、扣押生产设备,但一直到12月4日中院受理破产申请也未弄出来个结果。期间,我们多次向矿区法院要求更换评估机构都没人管。”

        “第三、矿区法院执行局领导竟然威胁、恐吓我们申请执行人。2017年7月,我们向有关部门举报了矿区法院执行局在执行中的问题,时任执行局局长的程某英和时任执行二庭庭长的邱某成得知后,将我们召集至法院,收缴了我们所有的通信设备后程对我和赵俊喜、韩国强、孟超、徐国平等20多人说了很多威胁的话。由于矿区法院执行局长期拖延执行,2018年4月27日我等向河北省高院做了申诉反映,邱某成知道后(此时已提拔为执行局副局长、2018年初升任局长),再次将我们叫到法院,收缴一切通信设备后,他要求我们撤回诉访,否则就想办法让被执行人走企业破产之路。后来,被执行人真的就走了破产避债之路。”

        “第四、矿区法院执行局包庇袒护拒不履行法院生效判决义务的被执行人。我们在多次向矿区法院执行局申请强制执行无果的情况下,只好在2017年7月向矿区检察院申请民事执行监督。检察院在9月查出被执行人逃避债务、抗拒执行、转移出租轧钢厂租金等问题,并多次告知矿区法院执行局,但他们置若罔闻。在得知鹏鑫特钢出租轧钢车间的情况下,竟在长达半年的时间内不采取冻结、扣押、追缴等强制措施,使得被执行人不仅继续转移租金,而且完成了数千万元股权转让、法人代表及股东变更登记。”王占付称,“2018年3月,我们再次向矿区法院提出申请,法院才将鹏鑫特钢的出租收益冻结。2018年4月,我们就奖补资金能不能执行、鹏鑫特钢拒不执行法院判决、转移资产等问题向省高院反映。7月12日,省高院将我们申请执行人、邯郸市中院、矿区法院召集到省高院,要求矿区法院将鹏鑫特钢涉嫌拒执罪的犯罪线索移交矿区公安局,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将此案列为省高院督办案件。矿区法院执行局及邯郸中院负责人再三说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他们将尽快解决问题,他们让我们放心回去等待。”王占付称,“到了8月19日,矿区法院通知我们说最高法院下了220号令,不允许冻结国家给予的奖补资金了。我们查阅最高院220号令,得知220号令只是个指导意见,该指导意见中说是‘不宜’并没有‘不让’。我们向矿区法院执行局提出异议,但他们却不予理睬。矿区法院随后对那4100万元进行解封,该笔资金就归了锦恒公司。至此,那8100万元的保全款,全部落到了张某军直接控制公司的账户而与我们没有1分钱关系,我们只得到了鹏鑫特钢为了得到被查封的4100万元奖补资金向法院缴纳的1000万元执行款中的600万元。”
 
(鹏鑫特钢厂房)

       “2018年11月,矿区法院执行局通知我们,邯郸市中院已经受理了鹏鑫特钢破产清算申请,矿区法院也终止了所有执行案件,以后不要再来找矿区法院执行局了!其实,早在2017年8月,矿区法院就已经中止执行了,但矿区法院执行局却一面跟我们打着太极,另一面欺瞒着我们移送了被执行人的破产申请,而且隐瞒了我们1年多!”王占付称,“这个结果我们不能接受:执行局为什么不在鹏鑫特钢申请破产之时告知我们?此时才告知我们就剥夺了我们在破产申请审查阶段提出异议的权利!鹏鑫特钢从2016年10月将轧钢车间出租给他人,每个月收取几十万巨额租金,怎么会没有财产可执行?鹏鑫特钢停产后有价值几千万元的炼钢车间、制氧车间及辅助线的设备等大量资产未处分,我们申请执行人多次请求法院评估并进行拍卖,但直到你们告诉我们‘以后不要再来找矿区法院执行局了’也没个评估结果,更谈不上拍卖。不拍卖怎么就知道没有财产可执行?!为什么不拍卖偿债?!我们多次要求法院对拒不执行判决的被执行人采取司法拘留强制措施,可法院没有采取司法拘留等强制措施。”

       “我们当然不服啊,就于2019年3月再次向矿区政法委进行举报,于是卷宗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鹏鑫特钢法人代表的《拘留决定书》。”韩国强激动地说:“以往我们从未见过这个《拘留决定书》,既然有这个东西为何不实施?如果不够拒执罪为什么有《拘留决定书》?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我们在区政府协调会上问邱某成,他解释:‘自己采取司法拘留属地权限只限在矿区’。这就让我们不能接受了。2016年4月前后,河南安阳殷都区法院因鹏鑫特钢拒不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将其法定代表人司法拘留,案件顺利执结。殷都区法院能跨省执法,同一个邯郸市却为何不能?”
 
       “矿区公安分局为什么不刑拘涉嫌拒执罪的被执行人?”

       “2018年7月,矿区法院终于将鹏鑫特钢涉嫌拒执罪的线索移交给了矿区公安分局。”赵俊喜称,“2018年11月,矿区公安分局对鹏鑫特钢涉嫌拒执罪立案侦查,多次传唤鹏鑫特钢法人代表焦某英,但她拒不到案。”

       “2019年5月13日,鹏鑫特钢总经理张某军和焦某英夫妻二人到矿区公安分局接受询问,但是矿区公安分局未刑拘焦某英而将她取保候审,分局对张某军没有采取强制措施!”王占付称,“我们又向上级公安局反映问题,直到现在都没给予回答,犯罪嫌疑人仍逍遥法外。”
 
       债权人怎一个“难”字了得

       “我和韩国强、赵俊喜、王朋森等债权人,有的是把自家的存款和亲朋的钱借给了鹏鑫特钢,有的是给他们供货被欠下了货款,有的是给他们干活,工程款被拖欠了。我们向他们讨要,他们不给,我们打官司,虽然赢了,虽然保全了8100万元,可经过矿区法院执行局的鼓捣,我们只要回来欠款20%左右的钱,我们可怎么生活?!”王占付看着记者说。
 
       矿区法院作出的(2016)冀04060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鹏鑫特钢以缺乏生产流动资金为由,向王占付借款50万元,双方约定利息按月息2%计算,按月结清,借贷关系成立后,被告支付借款利息至2014年9月,本金和2014年10月以后的利息至今没有清偿,原告多次催要无果上诉。矿区法院判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被告给付原告王占付借款5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月利息2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日止。
 
       “我们赢了官司,却只拿回欠款的20%,这生活真是太难了!我开了30多年大货车,辛辛苦苦攒下90多万元,全部借给了鹏鑫特钢。”韩国强称,“80%的钱执行不回来,导致老人无钱看病,我被迫外出打工!”

       “我在鹏鑫特钢做工程十几年,460万元工程款长期被拖欠!”赵俊喜手指矿区法院作出的(2016)冀0406民初1303号《民事判决书》说:“由于80%的欠款没执行回来,导致我没钱给我雇佣的70多名农民工开工资,造成他们堵门要钱,使我有家不能回,有活不能做,四处躲避。”
 
       “矿区法院(2016)冀0406民初804号《民事判决书》写的明明白白,我请求判令被告给付我耐火材料款以及利息、损失总计370.96万元。法院也支持了我的诉请。但我只拿回20%的欠款。”王朋森说:“这货款都是我从亲朋好友那里借的,由于无法执行到位,亲戚朋友有的就翻脸了!另外,我还雇佣了30余名农民工,也没钱把人家工资开全,一些工人多次上家堵门要工资,这给我家的生活带来了严重影响!”

       “最惨的是债权人张存新,他的90余万元货款的80%没执行回来,几年的要账奔波,导致长期心情郁闷,最终脑梗塞偏瘫了,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王朋森叹着气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要回其他的80%欠款呢?!”
 
       法律学者:矿区法院执行局在此案执行工作中确实存在一系列问题
   
       北京法律学者陈亚琦、李影指出:

       1、本案中,被执行人鹏鑫特钢不是矿区人社局的管理对象,矿区人社局按照行政许可的相关规定,无权出具《证明》;鹏鑫特钢在没有召开职工代表大会,也没有安置方案的情形下,矿区人社局直接给鹏鑫特钢出具《证明》,存在超越行政权限的情形。
 
       2、矿区法院执行局依据矿区人社局给被执行人出具的8100万元职工安置费用《证明》,将之前依法保全冻结的资金予以解封。而出具该《证明》的主体存在明显错误。矿区法院执行局应该依职权进行审查并对《证明》的证据效力问题组织听证,但矿区法院在未履行全部程序的前提下,就依据存疑的《证明》进行司法解封的做法是错误的。
 
       3、2017年9月,在矿区检察院查出被执行人存在逃避债务、抗拒执行、转移出租轧钢厂租金等问题,并多次告知矿区法院执行局的情况下,矿区法院执行局并未采取任何相应的措施也是存在问题的。检察机关有权对法院的民事审判以及执行进行监督。对于检察机关的意见,矿区法院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制定的《关于民事执行活动法律监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即要求人民法院说明执行情况及理由的程序,即“人民检察院认为人民法院在民事执行活动中可能存在怠于履行职责情形的,可以向人民法院书面了解相关情况,人民法院应当说明案件的执行情况及理由,并在十五日内书面回复人民检察院。”结合人民法院的回复情况,人民检察院会全面审查案件事实,以判断是否需要采取进一步的监督措施。本案中,矿区法院的做法显然与“两高”的意见相悖。
 
       4、被执行人鹏鑫特钢停产后有价值几千万元的炼钢车间、制氧车间及辅助线的设备等大量资产未处分。依据我国民诉法第244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 而矿区法院只对上述可供执行的资产组织了评估、却未进行拍卖是错误的。
 
        5、依据我国民诉法第111条规定,对拒不履行法院已经生效的判决 裁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视情节轻重,予以罚款 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而矿区法院只对拒不执行判决的被执行人鹏鑫特钢的法定代表人采取了取保候审、而总经理未予以任何强制措施也是错误的。
 
       综上,陈亚琦、李影认为:矿区法院执行局在此案执行工作中确实存在一系列问题。
 
       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提供任何信息 

       为了求证投诉方所反映的相关问题,记者于6月19日下午来到了峰峰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办公室的陈姓工作人员接待了记者。

       记者请她联系相关领导,就投诉作出回应。但直至发稿,记者未得到来自该局的任何信息。

       矿区公安分局:案件正在办理,不方便透露相关情况

       投诉方所反映的问题是否属实?记者于6月20号9时20分左右来到了矿区公安分局进行求证。

       门卫联系了政治处。负责宣传的曹姓工作人员接待了记者。记者请他联系相关人员就投诉作出回应。

       此后,曹姓工作人员给记者回电话称,已经与相关人员联系,因为案件正在办理,不方便透露相关情况。
 
       峰峰矿区法院:接受采访须经上级领导批准

       6月20日,接着来到了峰峰矿区法院求证核实投诉方所反映的问题。
 
       北门门卫负责人拿着记者证、介绍信去找执行局的领导。记者紧随其后,来到了执行局门口的接待室等待。
此后,门卫负责人从执行局出来后告诉记者,接受采访须经区宣传部批准。

       鹏鑫特钢:致电无果

       为了求证投诉方所反映的问题,记者于7月1日上午拨打焦某英138号段尾号为0588的手机号码,得到的回应是“已停机”。

       记者随即给张某军打电话。

       电话拨打不通。记者立即给他发短信表明身份并请他回话,他没有回应。
 
       此后,记者两次拨打了该电话,均联系不上。记者又发给他发了两个短信,请他回电。直至发稿,均无回应。

        本执行案关乎诸多家庭,法律的公正如何彰显?执行人的合法权益怎样保障?涉事部门责无旁贷。

        对于该执行案事态发展,本刊将保持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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