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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股权案二审开庭:没有赢家的十余年纠葛

  一份看守所内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引来了十数年的股权纠纷,且诉讼至今尚未盖棺定论……

  本刊记者/李云虹

  2018年12月6日,江苏省南京市阴雨绵绵。备受瞩目的江苏“牧羊案”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开庭。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记者们守候在法院门口,伺机采访。双方当事人陈家荣、范天铭与许荣华以及他们的代理律师团队也早早地悉数出现在法院门口,但他们未来得及接受采访,便大步走进了法院的大门。

  该案合议庭的规格被媒体解读为“很高”——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李玉生担任审判长,民二庭庭长厦正芳担任主审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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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审开庭进行网上直播

  庭审中,双方“交战”异常激烈,主要围绕公权力是否介入企业纠纷、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检察院原检察长王某某是否在看守所胁迫许荣华签订股权出让协议等问题展开激烈争辩。当天,案件庭审持续了长达14个小时。因当事人双方均表示不愿意接受调解,合议庭将择日进行宣判。

  十余年股权纷争,没有赢家

  粮食饲料机械行业“领头羊”的江苏牧羊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羊集团),曾是扬州市邗江区重点培养的上市公司种子选手,声名显赫。2014年,该集团的销售额达到65亿元,被称为“亚洲第一、世界第二”。

  围绕着牧羊集团的这起股权纠纷案,要从十年前牧羊集团的国企改制说起。

  据公开报道显示,牧羊集团成立于1967年,是江苏省扬州市的一家老牌国企,其前身是扬州邗江粮机厂,作为中国最早定点生产粮食饲料机械的企业,其主营饲料机械粉碎技术。

  在梳理牧羊集团的发展历程时,记者发现,牧羊集团的每一步发展,都同时代的脉搏紧密相连。

  在“十五计划”中,农业部将农业机械与农产品加工列入重点发展项目。其中,包括牧羊集团主营的粮食烘干技术和成套设备研制,与种子加工、农产品加工配套设备的研制等。在这一时代背景下,邗江粮机厂开始着手研制中国第一台粉碎机。

  20世纪90年代时,国企面临同样的一个议题——改制。据了解,当年,国企改制的重点是“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转变经济增长方式”等。而身处在时代大潮中的牧羊集团伴随着改制的阵痛,也在这样一个历史拐点上作出了自己的抉择——通过缓慢变化,逐步过渡成为一家以粮食机械为卖点的混合所有制企业。

  据公开资料显示,牧羊集团在当年的改制过程中,实现了两步走,即1995年第一次改制,2002年进行第二次股份流转。

  在第一次改制过程中,邗江粮机厂的国有股份降至70%,管理者持股超过20%,企业更名为扬州粮食机械厂。在第二次改制过程中,企业的国有股份降至3.87%,企业的五名管理者占股87.1%,余下股份归全体员工所有,但暂由十多名股东代持股。此时,企业的名字再度变更为扬州牧羊粮食饲料机械有限公司,后改名为江苏牧羊集团有限公司。

  也就是在第二次改制过程中,五位管理者——许荣华、徐有辉、徐斌、李敏悦、范天铭,成为了后来名噪一时的牧羊集团股东。其中,被政府派驻到牧羊集团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的徐有辉占股24.5%、负责生产和采购的李敏悦占股15.74%、负责销售管理的徐斌占股15.74%、负责仓储业务的范天铭占股15.61%、负责技术研发的许荣华占股15.51%。改制时,许荣华入股52万元。

  2004年2月,为了方便创业,五大股东在扬州市的一家上岛咖啡馆内签署了一份《上岛协议》。协议规定,五位股东出去办厂,可以从牧羊集团借500万元,同时,最多可以带走两名员工。新成立的公司不能对外宣称与牧羊集团有关,且股东使用“牧羊”商标,必须报请董事会,并支付对价。

  正是这样的一份协议,为此后十数年股东间的纷争埋下了伏笔。

  当年的4月6日,许荣华向牧羊集团借款1200万元投资开办扬州福尔喜果蔬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尔喜公司)。

  商标纠纷,点燃股东间“战火”

  据公开资料显示,2008年5月,牧羊集团向扬州市邗江工商行政管理局投诉福尔喜公司擅自假冒牧羊集团注册商标、开展不正当竞争,并于当年9月向法院起诉许荣华存在侵权行为。

  许荣华被举报侵犯牧羊集团商标权一事,经扬州市工商局调查后,认为侵犯商标权涉案金额较大,移送至扬州市公安局邗江分局。

  据一审判决显示,2008年9月11日,许荣华曾因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被刑拘。次日,他给范天铭等人写信:“只要有利于牧羊的发展,需要退股也是可以谈的。”

  同年10月16日,许荣华在看守所内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将自己名下牧羊集团15.51%的股份转让给牧羊集团工会,由工会主席陈家荣代持。

  许荣华回忆称,当时股权转让是在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检察院原检察长王某某的协调下进行的。他被抓后的35天,2008年10月15日,王某某来到看守所与许荣华见面,劝说他转让股权事宜,并帮他与牧羊集团协商具体价格,最终以2300余万元转让。

  每一个历史时期有每一个特点。对牧羊集团而言,在国企改制之初,就被扬州市委确定为市检察院“挂钩服务”单位。2010年7月,王某某就此事向上级汇报的情况说明里显示,他与许荣华因一次处理牧羊集团商业秘密案件相熟悉,私人情谊较好,比较适合协调牧羊股东矛盾。早在许荣华进看守所之前,区领导就要求他以个人身份调解股东之间的矛盾。谁也没有想到,十几年之后,这一举动成为牧羊集团股权纠纷案在庭审中争论的焦点所在。

  许荣华称签协议时受到“胁迫”,希望撤销协议。2009年9月23日,他向扬州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撤销上述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7月5日,扬州仲裁委作出裁决,驳回许荣华的仲裁请求。

  2016年9月12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向全江苏省法院发出了一份“电传”,名为《关于将涉江苏牧羊集团有限公司、江苏牧羊控股有限公司、牧羊有限公司等涉公司类民商事案件集中管辖的通知》。

  该通知要求:凡是涉及牧羊集团的案件,“按照级别管辖及涉外、涉港澳台案件集中管辖的规定,分别由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集中管辖”,有关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南京中级人民法院和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

  一纸电传彻底改变了牧羊集团股权纠纷案的走向。2016年12月5日,南京中院裁定撤销原仲裁裁决。

  2016年12月5日,南京中院裁定撤销上述仲裁裁决。同年6月16日,陈家荣已与范天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的牧羊集团17.02%的股权转让给范天铭。

  2016年12月8日,许荣华将陈家荣列为被告,将范天铭列为第三人,起诉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鉴于案情复杂且有重大社会影响,鼓楼区人民法院认为需要由上级法院审理,故报请南京中院,南京中院于12月12日受理此案。

  2018年8月31日,南京中院对许荣华诉陈家荣及第三人范天铭案作出判决,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许荣华受胁迫所签订,转让协议无效,判令返还股权。

  对于一审判决,牧羊集团提起上诉。牧羊集团表示,股权转让过程中没有对许荣华进行胁迫。

  二审焦点:是否胁迫?股权转让是否对等?

  2018年12月6日9时15分,“牧羊案”二审开庭。

  此次庭审的焦点这一是许荣华所签协议是否为胁迫条件下签署。

  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认为许荣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被胁迫,故判决撤销该转让协议。对此,陈家荣表示不服:“许荣华违反集团股东会决议、被行政机关查明侵犯牧羊集团利益,在此情况下,牧羊集团仍同意以其原始出资50倍的2300余万元受让许荣华股权,究竟是谁在胁迫谁?

  许荣华的代理律师称,关于胁迫的主体在一审时已认定得非常清楚。根据调查笔录,王某某明知许荣华无罪,还要坚持调解;明知许荣华要被释放,还作出签字决定,其本质是胁迫。

  据了解,证明“胁迫”最直接的证据为2010年1月31日扬州仲裁委向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检察院原检察长王某某进行调查时所做的笔录。这一笔录具有程序上的效力,距离胁迫行为发生时间不到一年,能保证其真实性。在二审庭审中,王某某并未出庭作证。

  对此,王某某也予以否认。他在其自书材料里,均多次否认自己曾经胁迫过许荣华,并且谈到许荣华在股权转让后,曾多次向其打电话、发短信表示感谢,甚至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送来“五六公分厚的钱”,均被其拒绝。

  有媒体曾报道,许荣华并非一开始就认定王某某胁迫自己,先后称“范天铭”“李敏悦”“陈家荣”“陈志明”胁迫自己,最后才锁定“王某某”。他认为,王某某对自己胁迫已有多年,扬州市、江苏省各级纪检部门多次就此问题对王某某进行了调查,最高人民检察院也曾委托江苏省检察院进行调查,得出的结论均是王某某去看守所协调许荣华转让股权,不存在胁迫。

  范天铭的代理律师刘长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范天铭、李敏悦欲借助公权力对许荣华不当追责”,且被上诉人许荣华也称本案系受胁迫,并明确“王某某”系胁迫人之一。但一审判决在王某某、李敏悦并非案件当事人的情况下,认定王某某、李敏悦对许荣华实施了胁迫,剥夺了王某某、李敏悦进行抗辩的权利。刘长表示,只有追加王某某、李敏悦为案件当事人,才能查明案件事实并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利益。

  此外,范天铭一方的代理律师钱玉林认为,此案应区分是民事胁迫还是刑事胁迫,如果是涉嫌公权力的胁迫,则应细致厘清胁迫主体的责任;如果是刑事胁迫,则在一审就应停止审理。此案应该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中止审理,在有关公权力的刑事问题审理清楚后再进行民事诉讼。通过本案一审庭审和二审庭审,根据法庭宣读的王某某的庭审笔录,可以相互认证没有公权力进行对许荣华胁迫,更看不到李敏悦、范天铭借助公权力进行胁迫,“最后许荣华走出看守所恰恰说明公权力并未进行不当追责”。

  对此,许荣华的代理律师回应称,关于胁迫的主体在一审时已认定得非常清楚。根据调查笔录,王某某明知许荣华无罪,还要坚持调解;明知许荣华要被释放,还作出签字决定;明知股价却要求许荣华低价转让,其本质是胁迫。

  除此之外,此次庭审,双方还就牧羊集团的工会法人资格、许荣华商标侵权行为是否成立、股权转让价格等问题进行法庭质证和法庭调查。

  范天铭一方的代理律师表示:2009年,许荣华认为他原本的股份价值8000万元到1亿元。2013年,许荣华微博发文称,以彼时牧羊集团资产计算,他的股份应该价值1.5亿元。他认为在看守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卖亏了,想撤销股权转让。对于低价转让的情况,许荣华的代理律师认为,股权价格应该依据财务报表。

  二审当天晚上10时,双方的质证、辩论全部结束,庭审结束。合议庭宣布该案将择日宣判。对于此案的最终结果,本刊将继续予以关注。

(责任编辑:亦小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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