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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重婚案的命运因发回重审而改变

  本刊记者/李云虹

  2018年6月15日,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起颇具争议的重婚案作出裁定:撤销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的原一审判决,并将此案发回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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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这份刑事裁定书后,本案的被告人张铭(化名)在高兴之余,颇有些担忧,他提出,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自己犯重婚罪的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什么不能直接改判自己无罪,而要发回重审?对于这个疑问,他进而提出,如此这般,自己的命运再次落到原一审法院——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的手中,自己未来的判决会陷入与原一审结果一致的死循环中吗?

  一通电话,打破平静的生活

  2017年12月,本刊记者曾就这起与众不同的重婚案进行了题为《证人&妻子:我证明丈夫没犯重婚罪》的报道。在这起案件中,将公司做得风生水起的企业老总张铭站在了被告人的席位上,他被指控涉嫌犯重婚罪。而作为证人之一,认为其没有犯罪的不是别人,而是张铭的妻子韩雪。在庭审时,她向主审法官郑重地表明:“我的丈夫没有犯重婚罪,他一直与我生活在一起。”

  2014年2月21日,韩雪接到一通电话,对方声称“你老公在外面和别人生了儿子”。犹如一颗原子弹被引爆所产生的破坏力一般,韩雪的愤怒达到了极点。她找到张铭求证。张铭从办公室的抽屉中取出谭梅从他这里拿走钱时写下的多张借条和抵押条,对韩雪说,“终于可以解脱了。”

  谭梅,也就是后来将张铭送上被告人席位上的人。她曾是张铭所在公司招来的一名行政人员,在公司工作几个月左右的时间后便辞职了。

  张铭坦陈:谭梅自从2011年4月来公司工作的四个月里,两人曾相约在酒店开过钟点房发生了男女关系。自从谭梅离职以后没多久从惠安到宁波找他借钱,张铭因心里有鬼,也就把钱借给了谭梅,当时谭梅也爽快地给他写了借条,后来谭梅到浙江找过他几次,有一次谭梅回到福建后说自己怀孕了,坚持说孩子是他的,他说给谭梅一笔钱让谭梅把孩子打掉,开始谭梅同意了,但在收到张铭转来打胎的钱后又变卦了,她坚持不肯去打胎,并频繁地让他汇钱,并声称如不给钱就打电话给韩雪,张铭由于犯了难以启齿的道德错误,脖子上如同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他无奈地都照办了,给谭梅汇款每周一、两次。大约半年后,谭梅说惠安当地计生部门要去她家里查计划生育,因为她之前已育有一女,现在大肚子藏不住了,孩子是张铭的,计生部门一定会找上宁波张铭单位,到时候韩雪肯定就会知道了,谭梅以此为由要求张铭在惠安买一处商品房让她躲避,张铭觉得言之有理只有这样才能把和谭梅的丑事包住不让韩雪知道,再转念自己在全国其他几个城市都有房产投资,惠安的房价不高,肯定有升值空间,反正只要自己坚持房产证只写自己一个人的名字,谭梅也捞不走,综合以上权衡后,2012年8月26日张铭在惠安以自己名字买了一套已装修好的新二手房,谭梅生完孩子后于2013年1月入住这套惠安的新二手房,而张铭说2012年8月购房以后,他只去过惠安3次,每次停留一天,其间有次去该房子张铭还尴尬发现谭梅的前夫也在该房内。

  2013年11月26,谭梅声称孩子办周岁宴,她在某餐厅订了两桌,要求张铭必须去,故张铭在当天从宁波乘动车去了惠安,这是个奇怪的周岁宴:没有迎宾标识牌、没有拍照摄像、参加的客人,张铭都不认识,张铭感到很尴尬,与谭梅分桌而坐,也没有任何人介绍孩子的父亲是谁。后谭梅继续找张铭“借钱”说要和别人合开第二个车行,张铭实在无法承受,认为谭梅个无底洞,故最终拒绝,导致谭梅在2014年2月21日致电韩雪揭发张铭在外面有孩子一事。由此,张铭和谭梅两人关系彻底决裂。

  2014年6月,张铭向惠安县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谭梅。惠安县人民法院判决谭梅归还欠款26.7万元。谭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而后,二审维持原判。

  2015年2月,惠安县人民法院受理谭梅诉张铭“同居关系抚养费纠纷”一案。张铭向惠安县人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从未与谭梅同居生活,并提出管辖权异议。

  同年5月,惠安县人民法院认定,张铭未与谭梅共同生活在惠安,裁定该案由张铭的常住地法院的管辖。最终,此案以谭梅提出交通不便为由撤诉。

  让张铭没有想到的是,一起刑事案件正在等着他。

  多份新证据,让案件发生反转

  原来,早在2015年5月,谭梅带领几个证人向惠安公安报案称:张铭在2011年10月在惠安某餐厅出示离婚证给他们看,于是谭梅相信张铭已离婚,并且开始与张铭以夫妻名义在惠安长期同居生活长达两年多,并生有一子,控告张铭犯有重婚罪。当地公安以谭梅为“受害者”的身份予以立案,并对张铭进行了网上通缉。

  2015年12月20日,张铭在从宁波出差乘动车途中被上海铁路警察带走。

  惠安县人民检察院两次把案子退回给惠安公安要求补充侦查,因为要走程序,就这样,张铭被羁押了7个月15天后于2016年8月3号被取保候审。

  2016年10月31日,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检察院对张铭涉嫌重婚罪一案向惠安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该检察院指控,2011年4月,被害人谭梅因应聘到张铭所在公司而与张铭相识并产生感情。2011年8月间,谭梅辞职回惠安,并于同年9月26日与前夫离婚。2011年10月间,张铭向谭梅谎称自己已离婚并获得谭梅信任。2012年8月27日,张铭购置了位于惠安县的一处房产,后于2012年9月至2014年2月间与谭梅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2014年2月,谭梅得知张铭没有离婚,于同年3月搬出该居所,并在2015年5月向惠安县公安局控告张铭重婚。

  2017年9月29日,惠安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张铭已有配偶,又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其行为已构成重婚罪,判处其有期徒刑7个月15天,与以前已羁押过的时间相同。在这份判决中,记者注意到,法院认为,辩护人提出张铭所购置的房屋登记在其名下,没有登记谭梅作为共有人,谭梅向张铭借款并出具借条,说明双方之间没有以夫妻身份相待,对此,谭梅已作了具体、相对合理解释。辩护人的该部分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此,张铭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认为,谭梅并没有给出合理解释。

  随后,张铭提起上诉。

  2018年6月6日,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开庭审理了此案。本刊记者全程旁听了此案的庭审。

  在庭审中,张铭的辩护律师北京霆盛律师事务所主任贾霆以及浙江鑫目律师事务所律师周俊奇向法庭出示了六项新证据,并对其进行了无罪辩护。

  在这些新证据中,记者注意到,其中一份即谭梅所说,张铭第一次出现在其亲属面前,并出示离婚证的餐厅税务登记信息以及网页保全公证书。

  在周俊奇律师看来,这份证据可以说明,该餐厅是在2012年4月正式开业,并办理了税务登记。而谭梅在2011年10月间在此吃饭,并开具发票。于情于理,均解释不通,可以推断其做虚假陈述。

  而在新证据——广东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份民事判决中显示,在法院已经生效的判决中,均为认定张铭与谭梅之间不存在共同生活的事实,即他们并没有一起生活在惠安。

  在另一份新证据——某租车行以及某辆汽车的照片中,贾霆律师认为,该租车行是谭梅和其前夫共同经营的,且时间跨度在谭梅居住在惠安张铭的房子内。在谭梅使用的汽车前挡风玻璃上留存的挪车电话,也是谭梅前夫的手机号码。由此不难看出,谭梅“与一名本地男子共同居住在惠安某套房子内”的男子不是张铭,而是谭梅的前夫。

  与此同时,出庭检察官也提出了五份新证据。在贾霆律师看来,这些新证据均可以从多个侧面证实,张铭涉嫌重婚罪不成立。

  法庭辩论,直击案件争议焦点

  在法庭辩论阶段,张铭的情绪有些激动,他认为自己无罪,并详细阐述了观点。随后,周俊奇律师重点阐述了以下观点,证实张铭无罪。

  其一,一审判决严重超出起诉书的指控事实,作出了有罪判决。一审法院认定,张铭主要生活在宁波,起诉书中指控张铭与谭梅二人共同生活在案涉小区的房子内,其认定事实不成立。

  其二,相关证据能够证实,假离婚事件的内容错误。由于一些关键证人的证言涉嫌虚假陈述,因而造成其证言的真实性存疑,继而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其三,本案在侦查阶段和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所做的笔录存在很大出入。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选择性地采信侦查阶段的笔录,而忽视检察院阶段的笔录,显然有失公允。

  其四,谭梅作为被害人的陈述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应当根据《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推进以审判为中心若干意见指导》的规定,对于此类言词证据的采纳,必须结合相关情况辨别真伪后予以采用或排除。

  其五,一审判决忽视具有既判力的生效裁判。惠安和泉州两级法院认定谭梅向张铭借钱的事实,却被一审法院推翻。推翻的理由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仅是谭梅的解释具有合理性。这于情于法都说不过去。考察夫妻关系的重要特征就同财共居和处理金钱关系,涉案期间谭梅给张铭写多张借条并有房子抵押条这一事实能证明谭梅和张铭之间都没有以夫妻相待,没有共同生活的愿望。

 

  其六,关于共同生活的法律解读。在我国刑事法律体系中,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婚姻法司法解释三》中,关于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定义讲得很清楚,需要稳定的、连续的、长期的共同生活在一起。重婚和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区别仅仅在于是否以夫妻名义对外公开。故我们认为重婚中关于共同生活的认定,也应当适用这个解释。共同生活包含共同的居住场所、共同的经济生活、共同的夫妻性生活。显然,本案并不具备这样的特征,更不符合司法解释所定义的共同生活。

  据此,张铭的两名辩护人均认为,能够证实张铭与谭梅共同生活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一些关键事实存在其他证据可以证实其认定错误。而在一审法院所称“张铭生活在宁波,不排除其与谭梅共同生活在惠安”的说法,是典型的有罪推断,建议法院能直接改判张铭无罪。

  出庭检察官也表示,本案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法院发回重审。

  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庭未作出判决。2018年6月15日,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作出裁定:撤销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原一审判决,并将此案发回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法律眼

  发回重审与直接改判的边界

  发回重审与直接改判不同,直接改判,即判决为终审判决,立即生效;发回原重审,则是重新组成合议庭,适用一审程序审理,判决后可上诉。

  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该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发现第一审人民法院的审理有下列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一)违反本法有关公开审判的规定的;

  (二)违反回避制度的;

  (三)剥夺或者限制了当事人的法定诉讼权利,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四)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

  (五)其他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根据以上规定可知,发回重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解决两方面的问题:

  其一,原审对事实认定方面存在错误,而二审的功能是审查原审判决是否存在错误,其功能并不像一审那样就案件本身进行详细审查,故存在事实不清的情况,需要发回重审,重新走一遍一审程序对案件事实重新进行准确认定,以方便准确判决。

  其二,原审诉讼程序存在严重问题、有可能影响公正审判,为了维护司法的严肃性和公正性,需要发回重审,按照法定的、公正的一审程序重新将案件审理一遍来得出在法定的、公正的程序下的审理结论。

  因此,刑事案件二审中的改判与发回重审需要遵从以下四个原则:其一,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原则。其二,诉讼效率原则。其三,慎重原则。其四,均衡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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