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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朋俊的“私家侦探”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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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春节档异常火爆的电影《唐人街探案2》,令私家侦探这个神秘又备受争议的职业重回大众视野。戴墨镜、穿风衣、参与刑事案件,这些光鲜亮丽、令人神往的银幕印象,在已从业16年的戴朋俊看来,却“与现实中的私家侦探存在本质上的区别”。
 
       枯燥而富刺激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待私家侦探业的,对我来说,现实中的私家侦探远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招摇和酷炫。
 
       在正常工作中,怎样融入周围的环境,不引起周围人和目标对象的注意,对私家侦探来说是最重要的。我们在开展调查之前,会对环境进行预判,准备不同的应对方案和相应的服装道具。如果不分场合地穿风衣、戴墨镜,很容易被别人注意到,从而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是大忌。
 
        外人可能会觉得跟踪偷拍这些行为很刺激。其实,我们工作中90%的时间是非常枯燥无味的。

       2016年夏,我接到一个委托,要求拍目标对象进出楼道的镜头。这需要我一直守在车里跟拍。每天早上,我都要提前备好空瓶、一整天的干粮和水,赶在7时之前坐进车里,然后一直蹲守到晚上23时。因为是一个人蹲守,没有搭档可以轮换,在蹲守过程中又要保证尽可能少下车,一整天的吃饭和上厕所问题几乎都在车里进行。为了避免发动机声音过大引起别人注意,我还不能开车内的空调。说实话,当时一天下来,我整个人都是馊的。
 
        也许因为前期的坚守太过漫长,所以,我们在获得关键性证据时会非常兴奋。2005年冬天,我接了一个蔬菜批发老板收集妻子出轨证据的委托。我和搭档每天跟踪目标女子将近16个小时, 她出门时我们跟在她后面, 她回家时我们就把车开进小区蹲守在车里。当时,晚上的温度在零下一二摄氏度,南方的那种冷能钻到骨髓里。不敢开调,我们就把被子带到车上,把被子盖在腿上,用这样的方式取暖。
 
        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在一个大型批发市场里,我们跟踪到目标女子和一个男人举止亲昵。在距离他们2米远的地方,我一边把手持摄像机放在腰部,一边假装和搭档说话,把两人亲密的镜头拍了下来。记得当时我满脑子都是“拿到证据就等于成功完成了委托”的想法,感觉既刺激又紧张,唯独没有害怕。其实后来想想还是挺可怕的,因为离得那么近,一旦被发现了,可能后果会很惨。

      尴尬而有需求

      目前,私家侦探还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公安部门禁止开设私家侦探所性质的民间机构,我们在工商部门只能申请到经营范围为商务咨询、法律咨询、信息咨询一类的营业执照。2001年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了在合法情况下取得的、未经对方同意的录音录像可做证据使用。所以,我们不能参与刑事案件,但能与普通公民一样进行合法的民间调查。因为社会上存在大量的民间调查需求,所以,在没有相应的营业执
照和存在超范围经营时, 就需要我们高度自律,坚决用合法手段取证。
 
        目前, 我们公司的业务范围主要集中在婚姻调查、寻找老赖和小三劝退等方面的委托。合法的取证手段,从操作上来说,就是充分运用各种民用设备,在公共场所进行录音、录像。我们有严格的合法与不合法操作的界定,像在酒店房间里安装窃听器和隐形探头,就是侵犯他人隐私的违法行为。之前,有位委托人想通过我们获得目标对象电脑里的资料和记录,这种委托我们都不会接受。如果委托人想在自己家里安装相应的录音、录像设备,我们只是教对方怎么操作,不会参与具体的录音、录像过程。

       取证时要合法,同时也存在很多技巧。比如,有一位女士委托我们调查其丈夫出差时有无携带情人。根据委托人提供的航班信息,我们在机场找到了目标对象。但他随即上了一辆商务车离开了机场,我们没能跟上,线索就这样断了。这时候,我们立刻联系委托人,问她有没有其他相关信息可以提供。委托人告诉我们,目标对象第二天一定会去某银行办理业务。第二天,我们提前赶到这家银行,在附近蹲守。果然,在一辆出租车里,我们发现了目标
对象。等他下车后,我们立马上了这辆出租车,对司机说我们要去这位客人揽车的地方, 由此确认了目标对象下榻的酒店。
 
        有时候, 目标对象会去情人居处。这种情况,我们一般先通过跟踪确定目标对象在小区地下停车场的停车位置,初步锁定其可能进入的楼栋,然后在相应位置安排好人员。第二天, 我们就直接守在地下停车场,等目标对象进入电梯后,根据电梯显示屏锁定目标对象进入了哪一单元哪一层。
 
        当然,只知道这些并不够,我们还需要弄清楚目标对象到底进了哪户人家,这户人家里住了什么人。我们不能进入别人家里拍,会以其他在法律允许范围内的技巧进行追踪我们公司在私家侦探行业内可以算做得比较好的了,员工加上兼职人员一共10人。每个人的薪资由能力决定, 经验老到的年薪可以达到几十万元。不过,我们不存在固定的工作时间或休息时间,需要随时待命。

       喜欢而要坚持
 
        严格来说,私家侦探没有准入门槛。因为处境微妙,可能面临很多风险,所以,我一直觉得拜师学艺很有必要。
 
        我的学习成绩不是很好,所以,初中毕业后我没有再继续读书。之后,我学过手艺、做过小生意,尝试过不少职业,但始终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2003年夏,我在家里看电视时,不经意看到了一家电视台采访私家侦探魏武军的画面。当时,我感觉人像被电了一下。
 
        我通过网络搜索找到了魏武军的联系方式,给他发邮件说我想拜师学艺。对方让我先交2万元学费。我交不起这笔钱,又认准了魏武军,能想到的办法只有隔一个月给他发一封邮件,以表示我的诚意。过了一段时间后,我决定给魏武军打电话做最后一次尝试。没想到他回复我说,某地有个委托,让我过去试试。
 
        至今我还记得,那天下着大雾。早上8时多,我收到师傅的短信,让我去某镇与他会合。我拦了一辆车赶去无锡,又从无锡坐火车去苏州,到了苏州后再坐中巴到吴江,到吴江后又打了一辆摩的,才到达师傅指定的那个小区,开始了我人生中第一个私人调查。
 
        我始终觉得私家侦探像一个手艺人,要经过时间的打磨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私家侦探。虽然这个职业没有准入门槛,但社会和法律会自动淘汰做得不好的人。这也是我为什么坚持收学费的原因。据我了解, 目前国内只有我招学徒会收学费。钱, 事实上代表了一个门槛,筛选出那些真正热爱、真正想从事这个行业的人。

       如今,我在私家侦探这行已经干了16年了,也许这就是命吧,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工作。假如哪天国家突然立法禁止私家侦探行业,我可能考虑改做情感咨询,但终究还算不离老本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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