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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即墨,前东城村改造系列案再调查

  

记者/郑荣昌
 

  2017年9月,记者发表了《青岛前东城村改造中的五个刑案》,反映原青岛市即墨区环秀街道前东城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杜某功及其庇护者在前东城村改造项目中的问题。2018年4月2日,记者再次来到即墨,采访了环秀街道工作委员会书记刘玉峰、宣传部长杨女士和部分村民。

  通过采访,前东城村改造中的系列案件浮出冰山一角。

  不被追究的行贿罪

  前东城村改造项目是即墨区十大工程项目,也是政府项目。因种种原因,该项目留下一系列后遗症。

  杜某功除了担任前述职务,也是前东城村改造项目的执行人。

  2011年3月至7月,杜某功以增加该项目拆迁补偿款为交换条件,收受多家企业赠送的三张银行卡及现金共计65万元。同年9月,李沧区检察院批准将其逮捕。但不知何因,杜某功很快就被取保候审,李沧区法院拖到2017年5月19日才开庭审理该案。6年取保候审期间,杜某功所有的职务均未免除。

  受访村民说,他们尤感意外的是,这次开庭,环秀街道纪委副书记张某群到庭证明杜某功将该款捐给了慈善机构。随之,法院不顾公诉人关于“该款已被杜某功领取、花完,捐款发生在检察机关立案之后”等抗辩理由,不予判决。

  张某群为什么给杜某功作证?村民很快发现,作证之前,杜某功指使承揽前东城村改造项目工程的三元豪第房地产公司(以下简称豪第公司,为私企)将一套实际价值105.4万元的商品房以50万元的超低价卖给了张某群的儿子。稍后,张某群要求豪第公司补了一张面额55.4万元的收据,将原来签订的50万元的购房合同作废,重新签订了105.4万元的虚假购房合同。

  由于掌握了收据、合同等原始证据以及豪第公司的证言,村民以杜某功涉嫌向张某群行贿、张某群涉嫌受贿并涉嫌伪证向检察机关举报。

  然而,村民的举报没有产生效果。直到《前东城村改造中的五个刑案》发表之后的2018年1月8日,法院才作出杜某功犯有受贿罪的判决。在本次采访中,环秀街道两位领导在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以肯定的口吻对记者说,张某群全额支付了房款,村民只了解其以转账方式付给豪第公司50万元,不了解其还以现金方式支付了55.4万元。

  收受开发商巨款是不是私人往来

  前东城村改造项目实施中,村民听说杜某功个人向豪第公司支取巨额拆迁补偿款,不断向上级机关举报,并请求上级机关责成杜某功公开村财务。

  2016年12月27日晚,杜某功指使村会计林某刚秘密转移财务资料,被村民李爱兰发现,并被随后赶来的村民和警方阻止。经警方协调,村民复制了部分村财务资料。这些财务资料,成为村民再次举报杜某功涉嫌侵占拆迁补偿款的有力证据。

  这些证据包括:杜某功于2010至2012年之间写给豪第公司的16张收条和借条,总金额高达2930万元,以及豪第公司财务人员书写的杜某功另外领取730万元的证明;杜某功的妻子用并不存在的东城建材厂抵顶上述2930万元的收条和相关合同;豪第公司关于东城建材厂子虚乌有的证明。

  这些证据还显示:杜某功以暂不拆迁的企业、不存在的企业冒领拆迁补偿款2672万元;用村里的房地产作抵押,假装借给村委会1000万元(后将借款人改为其儿子),侵占村集体财产2230万元……豪第公司拨入的拆迁补偿款近3.5亿元,却有1.5亿元下落不明。

  在本次采访中,环秀街道两位领导认为这些证据仍不足以说明问题,并称收条和借条所反映的均为杜某功与豪第公司老板胡某某之间的私人往来,与集体财产无关。两位领导说,他们两人私人关系十分亲密,经济往来很多,人所周知。

  对此,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副教授印波说,私人经济往来达到这么大的数额,本身就值得怀疑。退一步说,即便是私人往来也不应该发生,因为该企业是前东城村改造项目的承接人,杜某功又是该政府项目的执行人。杜的行为已涉嫌职务侵占罪。

  村民是否有权了解财务情况

  在本次采访中,记者还提出村民反映强烈的财务公开问题。

  刘玉峰书记十分肯定地回答说:前东城村的账目由街道经管站监管,村民应该放心。村民没有权利查账,“今天你想查就让你查,明天他想查又让他查,那怎么行?”财务公开已有两个渠道,一个是村委会定期公布,还有一个是村民代表转告村民。

  对此,村民的说法是,杜某功于2007年任职至今,财务从未公布。因此,村民每次上访都会提出查账要求。可是,街道总是回复村民:集体账目清楚明了,不存在腐败现象。记者看到几封村民的联合上访材料,里面确实有查账诉求。

  村民唯一的查账机会,是2016年12月27日由于村会计秘密转移财务资料才出现的。如同前述,村民抓住这次机会,看到并复印了部分财务资料,发现了杜某功涉嫌侵占村集体巨额财产的事实。从此,村民的查账诉求更显迫切。

  2018年1月25日,前东城村举行杜某功任职后的首次换届选举,选出新的村委会主任。按照规定,换届选举后,应对村财务进行审计并形成报告公之于众。但是,直到今天,村民也没有看到换届审计报告以及项目续建工程账目。

  不仅如此,知情人反映,在换届选举不久召开的环秀街道全体村干部会议上,刘玉峰书记说了大意如下的一番话:“有人刚上任就想查账,你们有什么权利查账?账目由街道经管站监管,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印波副教授说,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村民有权了解村财务情况,如果村委会不公开,村民可以向乡、镇人民政府或向区、县政府及其有关主管部门反映,被反映人应当责令村委会依法公布,并应追究违法人员的法律责任。街道监管村财务,不能削弱、甚至剥夺村民的知情权、监督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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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撞并击打林建峰座驾的歹徒

  是否涉黑

  2017年6月10日上午,一向支持大家维权的村民林建峰走向自己的汽车,附近一辆商务汽车开足马力冲向他,若非林建峰听到异响就钻进了驾驶座,后果不堪设想。随之,肇事车辆急刹车,车里跳出多名手持棍棒、砍刀的蒙面暴徒,又砸又砍,致使林建峰的汽车玻璃破碎,林建峰身上多处受伤。

  6月24日,以华方峰为首的7名暴徒被即墨市公安机关抓获。26日,经华方峰指证,公安机关又将雇佣华方峰的杜某功抓获。7月4日,即墨区政法委书记邵立晓在公安机关的汇报材料上批示:“此案破得很好!”

  可是,7月28日,即墨市检察院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杜某功介入该案为由下达了不予批捕通知书。其他行凶者均被批捕。

  2018年4月8日,即墨区法院开庭审理该案,并案审理的还有另一起案件:2013年6月17日凌晨,杜某功以3万元雇佣华方峰带领十余人将前东城村村民林东华的房屋砸毁,将在场的林东华、江世刚打伤,并将江世刚的汽车砸烂。为此林东华报案多年,一直没有下文。

  华方峰也是前东城村村民,曾因强奸罪、抢劫罪、寻衅滋事罪两次获罪服刑。证据显示,杜某功雇佣华方峰等人用黑社会手段对付敢于维权的村民,远远不止这两例。可是,直至本文发稿时,杜某功涉黑问题从未受到追究。

  还有更多未被立案的案例,仅举两例——

  2011年3月28日深夜,一块石头穿透前东城村王老太太家的窗户玻璃,落在她的床上。受到惊吓的老人不敢再睡,坐等天明。该案经《半岛都市报》曝光后也未立案。此前的25日早晨,另一村民亦在自家门前发现一个捆绑着导火索的瓶子。两家都是要求杜某功给予合理补偿的被拆迁人。

  2011年4月15日凌晨,一伙暴徒手持凶器和工具闯入前东城村一位林姓村民家中打砸、强拆,还将5万元现金找出抢走,其中一人还用枪支指着林姓村民。事后该村民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虽记录在案,却因稍后村委会证明已给予该村民赔偿而不了了之。

  印波副教授说,根据《刑法》规定,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是指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有组织地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称霸一方,为非作歹,欺压、残害群众,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的行为。据此,杜某功已经涉嫌该项犯罪。

  矛盾激化,谁该承担主要责任

  由于出现如此严重的问题,由于村民上访无果,杜某功这边又有少数公权力掌握者为其保驾护航,且用黑社会手段对付村民,矛盾终于激化。

  2017年1月4日中午,即发现杜某功涉嫌侵占数千万元拆迁款之后不久,约两百名前东城村村民到青岛市政府反映问题,有的打出“要生活,要吃饭”、“还我三年(拆迁)过渡费”等横幅,有的将打印的《拆迁协议》《拆迁方案》举在头顶,别在胸前,引来众多市民围观……

  当天下午,青岛市公安机关将参与该上访活动的李爱兰、王春平拘留,不久转为逮捕,之后又由即墨区检察机关对两人提起公诉。2017年12月14日,即墨区人民法院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和寻衅滋事罪判处李爱兰有期徒刑三年,判处王春平有期徒刑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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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那块石头不敢再睡的王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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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请求释放李爱兰的签名首页

  两项罪名中,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是指该上访活动,寻衅滋事罪是指之前李爱兰、王春平将村委会已经售出的门脸房占住并居住。

  被列为主犯的李爱兰当时已经73岁,首先发现村会计秘密转移财务资料、与其他村民加以阻止并将部分财务资料复印出来、从中发现杜某功涉嫌侵占罪就是她。为此,数百位村民联名给司法部门写信为她鸣不平,她本人也不服。法院判决后,李爱兰已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关于该上访活动,李爱兰认为自己并不是组织者,自己也没有过激行为。而且,该上访活动并不违法,且是杜某功等人倒行逆施、群众多年上访、维权无果而采取的不得已行动。

  至于占据门脸房,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是,2011年的《拆迁补偿方案》规定门面房归集体所有,用于保障项目完成后的村民生活,不得对外出售。2015年的回迁方案又称,村委会决定、街道同意将门脸房对外出售以弥补项目缺口。众多村民不同意改变方案,力争无效后采取占据行动(村民认为是保护行动),李爱兰仅为行动者之一。

  李爱兰的律师还指出一个事实:拘留李爱兰的时候,没有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这一涉嫌罪名,只有根据多名街道干部指证的包括占据门脸房在内的五件事情(判决书中只认定门脸房一件)所定的寻衅滋事罪,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是拘留20多天之后加上的。该律师质疑地说:“一个73岁的老太太,能有一呼百应的号召力吗?”

  记者无意评价一审法院对李爱兰、王春平的判决,相信二审法院会作出公正判决。然而,导致矛盾激化的主要原因在哪里?谁应该为本文提到的一系列违法事件负责?站在法院被告席上的除了李爱兰、王春平,还应该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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