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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塔阴影:女博士的反性骚扰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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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茜茜实名举报网页)
 

文 / 宋利彩

        2018年1月1日,一篇名为《我要实名举报北航教授、长江学者陈某武性骚扰女学生》的文章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并引起热议。文章作者为美国硅谷华裔女学者罗茜茜。她在网上实名举报了12年前自己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以下简称北航)读博期间曾被副导师陈某武性骚扰之事。当天晚上,北航官方微博发布通告称,学校已成立工作组,迅速开展调查核实,并已暂停陈某武的工作。
 
        2018年1月11日23时5分,北航官方微博对外发布处理通报:“现已查明,陈某武存在对学生的性骚扰行为……撤销陈某武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职务,取消其研究生导师资格,撤销其教师职务,取消其教师资格。”1 月14日,教育部表示,经研究决定撤销陈某武的“长江学者”称号,停发并追回已发放的奖金。
 
        罗茜茜:“我决定不再沉默,我要站出来。”

       “最终决定说出这个秘密,是在2017年10月13日。那天早晨,我在北航本科同学的微信群里忽然发现一条知乎链接,题目为《如何评价北航陈某武老师》。在帖子里,我发现自己的学妹们依旧在被他(陈某武)性骚扰。”罗茜茜称,“我决定不再沉默,我要站出来。”
 
       为了举报,罗茜茜在新浪微博注册了“cici 小居士”的微博账号。“cici 小居士”在新浪微博发帖《我要实名举报北航教授、长江学者陈某武性骚扰女学生》,并@了北航和一些媒体的官方微博。文章称,自己受美国女演员艾丽丝在社交网站发起的反对性骚扰活动的震动,终于鼓起勇气爆出12年前自己受到的性骚扰,并在文章中讲述了自己被性骚扰的经历——

       一天下午,陈某武以其姐姐出国、家里的花没人照顾为由,开车把我带到其姐姐家,并在进门不久后把防盗门反锁,然后开始讲他和师母关系不好,并且性生活不和谐,然后就要霸王硬上弓。当时就被吓哭的我边哭边求陈老师不要这样。陈某武见我一直哭也就不了了之,然后开车送我回去,路上还警告我说,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刚才这么做是试探我的作风,他招学生不仅需要聪明,还需要品行端正。通过刚才的测试,我品行应该还不错。

       “在他手下读书的几年,是我人生的噩梦,因为被欺负得太厉害,(我)出国前还得了抑郁症,幻听幻视,吃抗抑郁药才维持下来。”罗茜茜将自己这段埋藏在心底的经历也发布在了她收到的那条知乎链接的回答上。“没有想到,我陆续收到很多同学、学妹的信息。原来,受害者还有那么多。”于是,罗茜茜成立了一个微信群,把所有和自己有着同样遭遇的北航毕业女生聚在了一起,“根据证词,还有手上其他证据,间接证明被(陈某武)骚扰的女性,加上我,已经有7位了。这些人当中,有的被要求在聚会上和陈某武喝交杯酒,有的被陈某武要求‘做我的女朋友’,还有的也曾听到陈某武‘与妻子感情不好’的抱怨……”文章中,罗茜茜表示,她们已经搜集了相关证词、录音、第三方证明等。

      “多年以后,我一直很后悔当时为了学位没有勇敢站出来,否则也不会有后续那么多其他受害者。对师妹们,我欠你们一个迟来的道歉。”罗茜茜在文章中说。她还表示,此次实名举报是希望引起社会关注,在除去这种学术败类的同时,引进相关措施保护女研究生这个群体。
 
        1月2日,罗茜茜再次发表文章,表示找到了更多受陈某武性骚扰女生的证词。除了证词,她表示还有一名女生 B的录音:女生B在连续被性骚扰的两年里,为了自保,迫不得已买了录音设备,断断续续地录了一些自己被性骚扰的过程。在音频片段里,陈某武多次提出让女学生B做他的女朋友、小蜜,提议双方同居等。
 
       罗茜茜表示,北航纪律检查委员会(以下简称北航纪委)收到这12段录音片段以后,初步与陈某武的音频做了比对,相似度非常高。但要作为证据确认,还需要技术部门的鉴定。除此之外,文章还爆出陈某武致使另外一名女生C怀孕的证词、证据。
 
        罗茜茜还在这篇实名举报文章里写道:“陈某武开始在知乎上大规模删帖了。群里的一位女生接到了陈某武的施压电话,他在言语中透露自己是北航副校长候选人。”
 
        校方: “在调查核实,已暂停其工作。”

       罗茜茜在文章中提出,希望学校在对举报学生身份保密的前提下,督促将调查结果公布于众;对陈某武作出处理,让他不再有机会以老师身份接触女学子;建立并出台有效的校园性骚扰防范机制。
 
        对此,北航于1月1日晚间通过官方微博发表声明,称学校一直高度重视近期社交网络媒体关于该校教师陈某武师德师风的问题反映及实名举报,第一时间成立了工作组,迅速开展调查核实,并已暂停陈某武的工作。北航对违反师德师风的行为零容忍,有关情况一经查实,将坚决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次日,中国妇女报·中国女网记者致电北航纪委工作人员要求采访。该工作人员表示,北航纪委是负责调查核实的部门,不接受采访,调查结果以学校官方公布为准。不等记者接着询问,对方便挂断了电话。随后,记者致电北航宣传部,但其座机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听。
 
        北航网站相关资料显示,陈某武系该校计算机学院教授,现于北航计算机学院、虚拟现实技术与系统国家重点实验室从事科研与教学工作。2013年,他获批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项目;2014年,入选万人计划(国家高层次人才特殊支持计划)科技创新领军人才;2015年度,被聘为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
 
        就罗茜茜举报的内容,记者拨打陈某武办公室电话,但一直无人接听。随后,记者通过北航计算机学院公布的陈某武电子邮件地址与之进行联系求证,但截至记者发稿为止,没有收到陈某武的任何回应。
 
        罗茜茜的举报文章在短时间内得到大量转发,发表在名为“ATSH”微信公众号上的文章转发量迅速超过10万+。她的举报行为也得到了众多网友的同情和支持。
 
         网友“荔枝的秘密花园”说:“博士在拿到学位之前,心理压力巨大,导师权力巨大。真的很恐怖,遇到这样的导师,可以说是活在深渊和地狱中了。这位小姐姐加油。正是因为有像你这样一个个站出来的人,女性权益才能得到更多的保障。”
 
        网友“少女大师姐”表示:“佩服姑娘们的勇气,受害人能说出真相永远不算晚,也希望各个高校能正视这个问题,一起 过司法的灰色地带,为中国高校反性骚扰开个好头。高校中存在性骚扰应该极为普遍,这并非学校之耻,校方如何处理才是真正影响学校荣誉的试金石。”

       网友“一笔一剑”说:“也许学姐是改变历史的一个人,给学姐点赞。”

        推动建立高校性骚扰防治机制
 
        就北航性骚扰事件,法律界人士发表了看法。

       刘春玲(国家社科基金“高校性骚扰防治机制研究”课题组成员、中华女子学院法学院副教授):北航性骚扰事件中,学校通过官方微博声明已经成立了工作组,迅速展开调查核实,让人看到了进步。但令人尴尬的是,工作组怎么调查,根据什么制度去调查,怎么保障调查程序的公平公正,又将依据什么对性骚扰行为人做出处理?该事件出现的根本原因还在于高校没有一个体系性预防、调查、处置性骚扰的机制。在高校性骚扰投诉机构的设置上,可以适当整合学校已有的资源,采取嵌入式制度设计。另外,高校在调查核实性骚扰这种“准司法程序”上,要把程序本身的公正性作为一个基本的原则,而不是倾向性地认为性骚扰行为的存在或者不存在。

       刘小楠(中国政法大学人权研究院教授):2014年9月,教育部发布《教育部关于建立健全高校师德建设长效机制的意见》,禁止教师“对学生实施性骚扰或与学生发生不正当关系”。但是,《意见》同时涉及的内容比较多,性骚扰只是其中一点,教育行政部门和高校对于性骚扰防治的问题还不够重视,对高校性骚扰问题的普遍性和危害性认识不足,对于涉及性的议题尽量回避,耻于公开讨论。另外,法律上对于高校建立性骚扰防治机制也没有做出强制要求和相应的惩处。

       目前,中国高校的新教师入职培训主要还是强调教师教学和科研方面的要求和发展,对防治性骚扰的内容很少涉及。将杜绝性骚扰方面的教育和要求纳入教师入职培训,是高校建立性骚扰防治机制的第一步。此外,学校应该设立专门程序,有专门部门、专人负责性骚扰投诉和咨询;负责接待投诉、咨询的老师应该熟悉性骚扰方面的法律知识,应具有性别平等意识以及学生工作经验;在调查过程中必须注意对受害人隐私权的保护,避免在调查处理过程中造成对学生的二次伤害,并为受害人提供心理疏导等补救性措施。

       对于学生,高校不应该回避学校中可能存在的性骚扰问题和风险,应该通过宣传手册、公告、讲座等手段和方式告知学生相关权利,如何防止性骚扰发生以及发生性骚扰之后应该怎么办。也就是说,对性骚扰行为不仅是事后处理,更重要的是事前预防。高校防治性骚扰的工作必须制度化、机制化、常规化。
 
        为了尽快推动建立高校性骚扰预防机制,应做到以下几点:首先,要积极推动相关立法,通过立法把性骚扰作为一种性别歧视类型加以禁止,明确雇主和教育机构在性骚扰防治方面的积极责任,如果不履行性骚扰防治义务,要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加强职能部门监管,教育部应该进一步出台部门规章或者相关文件,对高校性骚扰防治机制进一步明确要求;最后,通过在高校推进性别平等与法律等相关课程以及发挥媒体的力量,继续加强宣传和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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