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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庄:公司高管内部交易引发连环诉讼

  《法律与生活》杂志记者/郑荣昌

  债权转让是一种常见的民事行为,相关纠纷并不鲜见。在这桩发生在公司与其高管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所导致的诉讼,不仅当事人双方难以承受——当事人一方王先生的损失尤为惨重,而且司法资源被大量消耗。

  如入迷宫的连环诉讼

  王先生是河北中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拓公司)的大股东、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诉讼另一方黄先生是中拓公司聘用的总经理。他们既是老板和职业经理人的关系,也是朋友关系。

  2014年4月3日,应黄先生的请求,王先生代表中拓公司与黄先生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黄先生将他对张女士的960万元(其中本金844万元,其余是利息)到期未能收回的债权转让给中拓公司。

  同日,黄先生代表中拓公司、会同公证人员向张女士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5月15日,又向张女士送达告知函。告知函的大意是:中拓公司拟对张女士进行债权冲抵,请张女士配合。

  这一天,中拓公司还向黄先生出具了“借条”,上书:“中拓公司向黄先生借款960万元,期限为6个月。王先生为该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双方都承认,这960万元“借款”实际上是中拓公司取得黄先生上述债权的对价。不久,中拓公司依照该“借条”向黄先生“偿还债务”200万元。

  王先生这样解释自己的动机:当时黄先生急于讨回钱,我想帮他。而在2013年9月3日,中拓公司曾以开发中的期房作抵押向张女士借款2000万元。债权转让后,中拓公司可以同张女士进行债权冲抵。

  然而,中拓公司向张女士借的这2000万元却突然没了。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2014年5月19日,张女士向中拓公司送达回函称:认购协议附件载明的2000万元“购房款”(即王先生说的“借款”)中,属于我的只有710万元,其余是张素芝等另外10人委托我一并办理购房手续时交给我的。而且,我不同意债权债务冲抵。

  6月12日,张女士又向中拓公司送达通知书称,6月5日,我将我出资710万元认购的房产转让给了王建民,你公司对我购买该房产的各项义务自即日起向王建民履行。

  同年10月,黄先生亦将中拓公司诉到石家庄市新华区法院,要求中拓公司还清“借款”,王先生承担连带责任。黄先生胜诉后,中拓公司上诉至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12月2日,在石家庄中院的主持下,中拓公司违心地同黄先生签订了还清“借款”的调解协议书。

  不仅如此,受让张女士710万元房产的王建民也准备起诉中拓公司。

  2015年5月,四面楚歌的中拓公司将张女士起诉到石家庄市新华区法院,要求张女士偿还因中拓公司与黄先生进行债权转让而产生的债务960万元(含合同约定的高息),黄先生承担连带责任。

  新华区法院认为,中拓公司与黄先生之间的转让债权行为合法,张女士应偿还中拓公司844万元本金,并按法律规定的标准支付利息。黄先生应该知道中拓公司与之转让债权是为了冲抵债权。张女士只承认710万元债权(房产)且已转让给王建民,中拓公司已无法实现债权冲抵,因此,黄先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新华区法院于2016年11月16日判决张女士向中拓公司支付本金844万元并支付利息67.76万元,黄先生承担连带责任。

  黄先生对上述判决不服,上诉至石家庄市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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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庄中级人民法院

  2017年3月20日,石家庄中院认同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所有事实,但对《债权转让协议》第四条作出不同的理解。《债权转让协议》第四条为:“甲方(黄先生)承诺并保证转让的债权合法、真实、有效,保证无条件协助乙方(中拓公司)实现其债权。否则应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认为黄先生已尽协助之责,作出黄先生无需承担连带责任的二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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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申诉阶段聘请的律师李玉克

  中拓公司回到四面楚歌的境地,准备继续申诉。

  专家解读本案的三个问题

  针对本案涉及的三个法律问题,《法律与生活》记者采访了华东政法大学民商法教研室副教授贺栩栩。以下是她根据记者提供的案情所作的解答——

  第一,关于《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从代表权权限分析,王先生是中拓公司的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合同的相对人为公司总经理黄先生,因而非属《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禁止的“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自我交易禁止)的情形,王先生代表中拓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应当有效。

  然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与《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法律行为无效”。而《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是否属于可以导致合同无效的(效力性)强行性规定,应当探寻规范意旨进行判断。黄先生是公司高管,受到《公司法》关于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的约束。未经股东会同意,高管的自我交易行为,存在利益冲突,利益状况类似自己代理,应当禁止。从这个角度分析,王先生代表中拓公司与黄先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黄先生难以实现的债权转让给中拓公司,该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如此认定并无实定法支撑,且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判断合同效力的规定相悖。但是,对于高管自我交易行为,司法实践的做法是不绝对地认定无效或有效,而是根据行为结果是否损害公司利益予以认定。

  另外,即便进行股东会决议,虽然王先生(50%股份)一人的同意,已经可以构成股东会的同意。而对此事项的投票,其作为利害关系人,应当回避。对此,《公司法》并无明文,可依照“任何人不得为自己事务的裁判官”原则处理。

  第二,关于张女士是否可以将其对中拓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王建民。

  中拓公司与张女士之间互负到期金钱债务,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且抵销属于单方行为,仅需通知对方,而无需对方同意。但是,张女士将其对中拓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王建民的行为,不能作为其对抗中拓公司的抵销行为的抗辩,因为张女士向王建民转让债权的通知晚于黄先生代表中拓公司向她送达有关债务冲抵的《告知函》的时间。

  第三,关于黄先生“承担连带责任”约定的真实含义。

  《债权转让协议》第四条写道:“甲方(黄先生)保证无条件协助乙方(中拓公司)实现其债权。否则应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文义解释,黄先生在《债权转让协议》中负担了协助义务、协助义务所生的费用的分担义务,以及当债务人张女士无力或拒绝清偿时的连带责任。

  按理说,《债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原债权人黄先生就退出了原来债的关系,丧失了债权人的地位,对债务人张女士的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不再承担责。然而,《债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的“连带责任”约定,直接影响协议定性,使得该协议具有了“债务参与”或“不免责的债务承担”的属性,让黄先生以第三人的身份加入到合同关系当中,与张女士共同承担合同义务。

(责任编辑:亦小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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