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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新城”起事端,黑龙江五常房地产现乱象

        日前,《法律与生活》杂志社接到黑龙江哈尔滨五常市东方红街道居民冯彦臣、胡延方的情况反映:哈尔滨时代置业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置业”)在五常市所属的楼盘项目“时代新城”,没有任何合法开发手续,伪造开发建设必备的“五证”,在当地建委等有关部门的关照下,雇佣指使社会人员多次对群众实施恐吓、辱骂、打砸,以及故意纵火等违法犯罪活动。2017年4月30日晚,时代新城项目工地发生了一起高空坠物致人死亡的安全生产事故,时代置业及相关职能单位在涉嫌瞒报的情况下,始终没能给出任何处理意见。

       就投诉人反映的情况,为了核查事实真相,本社特派记者赶往实地进行调查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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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新城售楼处)
 
        投诉人冯彦臣险些葬身火场,儿子上访被拘留4次

       黑龙江五常市时代新城房地产项目是由时代置业开发建设,于2010年开始动迁,与此同时,五常市住建局发布了拆迁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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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常市建设局(住建局)颁布的拆迁通知)
 
        据冯彦臣介绍,拆迁伊始,时代置业并没有公布政府立项审批文件、土地规划,也没有向拆迁户征集拆迁安置补偿意见,五常市住建局便颁布了《拆迁通知》。后经多方证实,该房地产项目当时尚未取得土地规划、拆迁许可等行政审批手续。

       冯彦臣表示:“当时我们普通群众没有什么法律意识,因为有政府的通知,我便与开发商代表协商拆迁补偿等事宜。”

       据冯彦臣介绍,其自有住房81平,宅基地87平,共计168平米,地理位置极佳,属临街门市房,动迁之前一直做汽车服务生意。2010年动迁时,其向开发商索要80平商业门市房,被告知已经卖了,后提出货币补偿80万,协商未果。

       经过几年的来来回回,冯彦臣与开发商拆迁补偿事宜一直没能达成一致。

       最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冯彦臣告诉《法律与生活》记者:“2014年6月1日零时许,我正在家中睡觉,睡梦中突然接到我二哥的电话,告诉我房子着火了,我即刻起身出屋察看,此时消防车和循礼派出所的警员已经在现场,大火经消防官兵奋力扑救后终于熄灭。事毕,五常市公安局刑警进行了现场勘察,经认定,着火原因为人为纵火。”
事后冯彦臣后怕道,“若不是我二哥起早上货发现火情,及时通知我,我可能已经葬身火海了。”
 
        这次纵火事件后,冯彦臣的房子便成了危房,他因此搬出了居住地。

       2016年4月19日,时代置业用挖沟机在紧邻冯彦臣房屋的东南西三面挖沟,老冯认为开发商这一举动已经直接危及到其房屋的安全,随即到循礼派出所报案。“让我没想到的是,出警民警表示,‘开发商没挖你的房子,我们管不了’……”冯彦臣回忆说。

       2016年4月25日凌晨2时许,冯彦臣再次接到循礼派出所的电话,告知其家中房子又着火了,大火经消防队奋力扑救已经熄灭。
 
        冯彦臣告诉记者:“这次纵火,消防大队现场鉴定依然为人为纵火。之后,我多次找循礼派出所领导追问案件的进展情况,派出所总以各种理由予以推诿,至今仍未侦破。”

       大火过后,冯彦臣的房子已然成为废墟,屋内屋外财物尽毁。大约十多天后,时代置业把纵火烧过的房屋推平,并用铁皮围起来。冯彦臣说:“我发现开发商正在清除我的房子废墟,当即向循礼派出所报案,虽然派出所距现场仅百步之遥,但派出所拒绝出警,让我找办案单位治安大队,而治安大队办公电话又无人接听。”

       冯彦臣表示,“开发商强行清除被焚废墟,我当即表示反对,因为被焚废墟属于涉案证据,案件还未侦破,财产损失还未经过评估。”

       随后冯家走上了上访之路,据冯彦臣讲,其子冯亮因为进京反映开发商违法问题,还遭到了五常市公安局的四次拘留。因为信访机制,五常市住建局党委董副书记曾出面接待,但并未针对该事件作出有效的解决方案,也未提供任何补偿。
 
        投诉人胡延方因协商未果,遭遇了开发商恐吓、打砸,现每天生活在监控之下

      投诉人胡延方告诉《法律与生活》记者,时代置业从2010年以来,对多家涉及动迁的居民实施暴力手段,多次打伤居民、打砸居民房屋玻璃门窗,纵火焚烧、捣毁居民房屋,强行圈占居民宅基地等。

       胡延方还告诉记者,因其未与时代置业达成拆迁协议,自2016年4月5日至今,时代置业便雇佣带有黑社会性质人员多次对其实施恐吓、辱骂,打砸、捣毁房屋等违法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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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延方家随处可见的被砸一角)
 
        “最让我气愤的是,开发商近距离挖空我房屋四周的地基,导致房屋南侧即将坍塌,如果不是我及时上访,他们的迫害手段还会层出不穷。”胡延方透露:“目前开发商每天都雇佣社会人员跟踪我,就怕我上访告开发商的违法问题。”
 
        胡延方表示,普通百姓没那么高的法律意识,如果开发商不对我们使用暴力,我也不会举报开发商的违法行为,或许拆迁协议早就签署了。

        现象:时代新城房地产项目,虽没有任何行政许可,却公开售卖楼盘

       在投诉人的带领下,记者来到了时代新城项目工地,该工地正在施工,其中一座塔吊距离胡延方所属房屋仅有几米远,这让大家着实为胡延方的生命财产安全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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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新城工地上的塔吊距离拆迁户胡延方的房子只有数米之遥)
 
        随后,记者来到时代新城售楼处,该售楼处正在开门营业,并有销售人员出售房产。

       胡延方告诉《法律与生活》记者,时代新城的售楼处虽然在营业,但是买者甚少,因为当地人都知道该楼盘项目手续不全,怕有一天他们盖的房子被当地政府定性为违建给拆了。

       胡延方还告诉记者,其之所以不愿意接受产权置换,也是出于这一点担心,他希望能得到货币补偿,然后去购买有合法手续的房产置业。
 
        时代新城项目工地因当地职能部门疏于监管发生了一起安全生产事故

       2017年4月29日晚十时许,时代新城项目工地发生了一起安全生产事故。据悉,事故原因为施工设备钻机脱落,致人当场死亡,死者于某,年仅26岁。

       据胡延方讲:“事故发生后,得知开发商并没有第一时间到五常市安监局报告,遂于第二天早上八点钟去五常市安监局进行了举报,我举报过后,时代新城的工作人员才于十点左右才到市安监局报告的。当时安监局工作人员告诉时代新城的报案人,‘已经有人举报了’。”

       让胡延方感到蹊跷的是,安监局接到报告后去工地现场调查情况,循礼派出所的人也在工地现场调查情况,并声称,“事故发生后凌晨一点左右时代置业律师去派出所报的警,正要将该案转交给市安监局。”
 
        胡延方认为,该次安全生产事故经巡礼派出所介入后,就不属于瞒报、迟报了,安全生产事故本来就不属于派出所的管辖范围,受过专业培训的项目承建方都清楚这一点,即使事故方因某种原因去了派出所报警,公安机关也应该告知事故方应去安监局报告,像安监局这种职能单位都是24小时值班的。

       更让胡延方莫名其妙的是,“即使事故方凌晨一点去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当时为什么不出警,而是在时隔几个小时后,才出现在事故工地上,这也不符合逻辑。”
 
        据了解,事故发生后,开发商,项目承建商积极处置死者后事,并与死者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
 
        市国土局反馈称时代新城项目依法履行了招拍挂程序,暂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

       围绕投诉人所反映的情况,时代新城地产项目是否存在无手续违法施工、预售,打砸、纵火、强拆以及事故瞒报等问题,《法律与生活》记者展开了调查。

       关于项目地产土地出让,招拍挂的情况,五常市国土局土地利用股工作人员向记者介绍道,时代新城地产项目属于民生工程,出让土地面积4.6109公顷,于2010年5月17日得到上级主管部门的批准,同年6月26日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受让人为时代置业房地产公司,建筑总面积为131906平方米,该土地出让情况依法履行了招拍挂程序。
最后该工作人员表示,目前该地块因拆迁问题,还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
 
        市住建局表示时代新城项目手续齐全,却拿不出任何手续展示给记者

       关于时代新城项目《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审批情况,记者一行来到了五常市住建局,找到了该局党委董副书记。

       说明采访来意后,董副书记解释道:“按照规定,基层接受采访须得到市委宣传部的批准,当然这不是推托新闻媒体的采访。关于时代新城施工手续这一块,他们是有的,这么大个项目不可能手续不健全,一期都已经入住了。”

       记者请董副书记出示一下该项目的相关行政许可证件,董副书记表示:“查看相关证件要得到一把手局长批准才能给记者出示,现在局长正在外地出差,稍等两天我会给你们出示,你也可以去开发商那里查看相关证件。”

       针对冯彦臣遭纵火,胡延方遭遇打砸的情况,董副书记介绍道:“冯彦臣家遭遇纵火,其实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公安机关已经立案,案件还没有侦破,我们谁也不能说是时代置业的人放的火,这个是要担负法律责任的。冯彦臣家不属于强拆,开发商是清理废墟,防止危房造成他人人身安全的损害。”

       “胡延方那个房子的情况我比较熟悉,当初因为信访,我还亲自介入过他们的拆迁安置事宜,胡延方家的房子还在那里,并没有被强拆,也不可能遭到打砸,即使遭到了,他也可以选择报警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讲到开发商与冯、胡还未达成拆迁协议的原因,董副书记表示:“主因是他们二位要的补偿太高了,已经超出开发商能承受的范围,人家开发商搞工程不能赔钱干吧?现在因为他们拒不拆迁,已经严重干扰到工程的进度了。”
记者问道:“据了解,时代新城项目从一开始就手续不全,它的拆迁资质在哪里,它是怎么成长起来的?在没有建筑许可的情况下,时代置业怎么可以施工呢?五证不全的情况下,它怎么可以卖房呢?”

       董副书记解释道:“早些时候,黑龙江省有一些规定,为了城市发展的需要,只要政府允许,一些楼盘项目是可以先建后批的。”
 
        市安监局称正在对时代新城项目工地进行事故调查,不存在瞒报
 
        为了了解时代新城项目工地“4.30”安全生产事故是否存在瞒报,安全生产由谁来监管等问题,记者走进了五常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该局执法大队反馈道,事故发生后责任方第一时间到辖区派出所报警,派出所于第二天又给我局出示了报警记录,所以这个不算是瞒报。该事故是由于高空坠物导致一名员工死亡,属于一般事故,我们已经在内网进行了通报。

       目前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初步认定为工程机械配件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施工设备滑落,待《事故报告》形成后,我们拟对事故责任方进行20万元的行政处罚。
 
        时代置业坦言无手续、拆迁难,因政府未出让净地

       关于“4.30”安全生产事故的情况,时代置业法律顾问孙律师向记者介绍说:“事发当天,我在值班,发生事故后我去属地派出所报的警。”

       “企业的法律顾问也值夜班吗?您作为法律专业工作者,应该知道安全生产事故是去安监局报告,您怎么跑去派出所了?安监局24小时值班您应该清楚吧?”记者追问道。

       孙律师表示:“作为企业中层管理干部,拿企业的钱,就应该为企业效劳;当时是半夜,去了安监局怕找不到人,所以就去派出所报案了。”

       在采访时代置业房地产公司徐经理时,他先是表示有手续,稍后给出示,在记者一再要求查看之后,徐经理又表示:“目前时代新城项目确实存在手续不全的情况,但这也不是我们单方的责任,首先政府给我们出让的就不是净地,拆迁工作不能完成,就拿不到《国有土地使用证》,没有用地手续建筑资质也拿不下来,没办法,我公司只能一边建着一边办手续,像这种未批先建的楼盘,在全国都是普遍现象,五常整个大气候也是这样。”

       谈及投诉人冯彦臣、胡延方两家的情况,徐经理说:“目前关于他们两家拆迁的事宜我们也比较头疼,冯彦臣的房子如果认定是我们烧的,多少钱我们赔就是了;对胡延方家我们没有打砸的情况,现在是法治社会,开发商不会做的太过分,如果是以前,强拆的手段多着呢……最后我还是希望通过正规渠道,能切合实际地坐下来跟冯、胡两家将拆迁事宜解决。” 
 
        律师说法

       针对投诉人的遭遇,以及该房地产项目中涉及的程序违规和事故处理等问题,北京青年法律学者、信诚律师合作所主任朱毅发表了如下看法:

       时代置业房地产公司或涉嫌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公民合法的私有财产、住宅权不受侵犯。本案中,开发商指使多名社会人员对拆迁户胡延方进行恐吓的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结合打砸的情况,依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时代置业房地产公司或涉嫌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罪。

       纵火嫌疑人涉嫌放火罪,属于危害公共安全罪之一。

       关于冯彦臣遭遇纵火的情况,如果公安机关认定放火的涉案嫌疑人,肯定不能像房地产公司一方所讲照价赔偿那么简单。我国《刑法》第114条和第115条规定,犯放火罪的,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重伤、死亡或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时代新城安全生产事故或存在报案程序不当、包庇、瞒报或迟报。

       本案中,事故发生时间是2017年4月30日晚10点左右,而事故方并没有在1个小时之内向行政监管单位五常市安监局报告,却是在后半夜1点钟左右去当地派出所报的警。

       国务院《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九条规定,事故发生后,事故现场有关人员应当立即向本单位负责人报告;单位负责人接到报告后,应当于1小时内向事故发生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报告。第四十一条又规定,参与事故调查的人员在事故调查中有包庇、袒护负有事故责任的人员,依法给予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时代置业违规建楼,不具备拆迁资质,违法销售楼盘社会危害大。

       房地产项目五证是指:《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前面的四证与楼盘项目的土地、规划和施工有关,没有国土证、用地规划和建设规划,则无法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也就无法动工开始修建房屋。《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是在前面四证都具备的情况下才能最后领到,如果没有预售资质,开发商进行的楼盘销售都是违规的。

       本案中,时代新城项目在五证不全的情况下,不可能具备拆迁资质,所有的行为都是违规的,它的违规拆迁、施工、预售,不能给拆迁户及购房者提供合法的保障,社会危害性大,容易造成不良后果。

       其一、不能办理贷款。

       五证不全的楼盘无法办理正常的贷款业务。国家规定,开发商必须有足够的保证金和齐全的五证才能从银行贷到土地开发贷款;同时,只有五证齐全,银行才可能给要购买房屋的业主办理贷款。
 
        其二、签订的购房合同无效。

        五证不齐的房子售出后,不但办不出产权证,连签订的预售合同都无效,一手房实行网上合同备案操作,五证不全的房子即使买房人付了钱、签了预售合同,也不能在房地产交易核心做网上合同备案登记。但是买卖合同受到合同法的保护,一方可以选择解除合同或者确认合同无效。

        其三、购买五证不全的房屋容易造成钱房两空。

        房屋属于不动产,实行登记制度,没有房产证的房屋在法律上不属于有产权的房地产,不受《物权法》的保护。一旦开发商出现一房多卖、资金链短缺或跑路等问题,购房人必定蒙受损失。

       关于五常市房地产监管乱象,本社将持续关注。(《法律与生活》深度报道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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