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24条联盟”是否画上圆满句号 - 热点 - 法律与生活网

设为首页 | 收藏本页

当前位置:首页 > 热点 >

“反24条联盟”是否画上圆满句号

  最高人民法院今天(28日)发布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补充规定和《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以解决婚姻法司法解释(二)中24条适用引发的争议。

  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且规定了除外情形。

  近年来,公众、媒体持续关注此条法律适用问题,有观点主张修订甚至废止。那么这个条文出台的背景是什么?最高法为什么坚持保留?为什么要出补充规定和通知?最高法审判委员会专职委员杜万华对此做了详细说明。

        焦点一:为什么会有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

  我国1980年颁布的《婚姻法》曾规定“男女一方单独所负债务,由本人偿还。”随着社会经济发展变化,家庭财产模式也随之发生深刻变化。2001年修订的《婚姻法》删除了这条规定。最高法审委会专职委员杜万华分析,2001年婚姻法构建了现代中国的婚姻财产制度,共同财产制、分别财产制,再加上从另一个角度所区分的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共同的债权以及共同的债务,共同构成了夫妻财产制度。

  依据法律规定,夫妻双方对财产的约定要通过书面形式予以固定,只对双方有约束力,对外没有约束力,杜万华进一步分析,“第三人只有在知道夫妻是分别财产制的情况下,才可由他以个人财产来偿还,反过来说,如果第三人不知道夫妻是分别财产制,夫妻就得共同来还,还完以后夫妻内部再处理——夫妻之间的有约定:我把你的债务还了,你把你的财产补给我。”

  2003年起草婚姻法司法解释二时,司法实践中出现较多情况是夫妻以不知情为由规避债权人,通过离婚恶意转移财产给另一方,借以逃避债务。

  杜万华介绍,在2001年时,因为市场经济的发展,就出现了一个现象,夫妻在社会交往,包括市场运作过程中,与债权人之间如何处理财产关系,反映到人民法院的案件,也反映到全国人大的问题,就是夫妻双方联手坑债权人,当时一度比较严重,尤其是经济发达地区。

  最高法当时在制定司法解释时对债权人利益和夫妻另一方利益反复衡量和价值判断,杜万华坦言说,制定这条时,在他们内部争论还是比较大的,反复讨论,至今还记得当时争论的各种非常激烈的场面,其实,现在所说的那种情况,当时都考虑到了。

  按照法律规定的内在逻辑,24条最终表述为,“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假离婚、真逃债”的现象基本遏制。

        焦点二:为什么要颁布补充规定和《通知》?

  近年来,公众、媒体持续关注24条的法律适用问题。最高法也陆续收到来信来访,反映这条规定剥夺了不知情配偶一方合法权益。

  杜万华介绍,近年来,配偶的一方和债权人联手坑配偶的另一方的情况开始出现,全国妇联同志介绍,他们收到情况开始是在2013年,这两年稍微多一些。

  反映的现象主要集中在,生产经营负债,高利贷、非法集资、非法经营、吸毒等违法犯罪行为形成所谓债权以夫妻共同债务名义判由不知情配偶承担,甚至部分离婚案件当事人为虚构债务、包养情人恶意举债,让不知情配偶承担。杜万华指出,“我们的诚信建设、道德建设还没有跟上社会的步伐,要事实求是地看到,一些法官在处理案件时有些简单化的现象,特别是对债权债务关系性质的认定,证据的采信、当事人诉讼权利的保护等方面可能都存在问题,甚至还出现过,在执行期间,直接追加配偶一方作为被执行人的个别现象。”

  杜万华分析,这些现象其实与24条规定没有必然联系,废除此条规定更是弊大于利。“2001年(修订)《婚姻法》就把‘男女一方单独所负债务,由本人偿还’废了,让我们出司法解释再肯定下来,明显跟人大的立法思路冲突。现在主流的还认为,24条必须保留。假如说你把它废掉了,这些问题还在不在?还在。法律上权利义务分配问题,还是事实查清的问题?法律分配的是权利义务关系。”

        焦点三:补充规定和通知要解决什么问题?

  最高法审委会专职委员杜万华分析,依据婚姻法规定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以及权利、义务、责任相统一的原则,因投资经营产生的负债由夫妻共同承担,适用24条规定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无不当。最高法出台补充规定,主要针对虚假债务和违法犯罪债务。“虚假债务肯定是不保护的,违法犯罪的债务也是不保护的。”

  《通知》进一步强调、细化了对法院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的要求,排在第一条的是法治与德治相结合。杜万华说;“无论是夫妻俩坑债权人,还是夫妻一方联合债权人坑配偶另一方,严格说这就叫缺德,审理夫妻案子我们就主张要德治和法治相结合。这也符合按照习总书记的要求,贯彻以德治国和依法治国的方针。”

  依据通知,法院要对债务的真实性,合法性从严审查,明确当事人本人、证人应当到庭并出具保证书,通过对其本人进行调查、询问,进一步核实债务是否真实。比如民诉法的规定,证人出庭要做保证,未经审判,不得要求未举债配偶一方承担责任,既然要人家承担共同债务,就得让人家有诉讼权利为自己辩护。同时他们对各种违法债务都做了一系列的限制。

  通知要求全面审查证据,防止机械简单办案。要结合借贷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亲朋好友、同事等利害关系,经合法传唤是否到庭参加诉讼、借贷金额大小与出借人经济能力是否匹配、债权凭证是否原件及其内容是否一致等一系列问题进行审查。杜万华表示,不能仅凭一张借条认定债权债务关系,还要结合其他证据来认定债权债务关系成立。

  杜万华还强调,对夫妻一方对外借款真实性持异议的一方,可以申请法院对相关银行账户进行调查取证。重点审查基础法律关系的真实性。“配偶一方是要进入法庭的,可以抗辩,要求债权人把证据举出来,不能说出了这个钱,老公说我认可,那就成立了吗?作为配偶的一方要说,你是在哪里借的?时间、地点,当着法庭全部说清楚。”

  《通知》再次要求采取多种手段形成合力,制裁虚假诉讼、虚构债务行为;强调对非法债务坚决不予保护;强调确保承担夫妻共同债务一方的基本生存权益。杜万华表示,“法院的判决只是依据事实和法律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但是权利能不能实现,还要看债务人自己的履行能力。如果有能力不履行,就要强制执行,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让你履行,如果他真的没有能力了,吃饭都成问题了,对他的基本生存权是要保护的。”

  杜万华表示,最高法将积极配合全国人大关于民法典的编纂工作,对婚姻家庭领域中的夫妻财产问题、夫妻债务等问题作出进一步分析研判,以更好指导各级法院依法妥善审理相关案件。

  对于《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法律与生活》杂志曾在2016年11月上的《离婚被负债,百名女性抱团“反24条联盟”》一文中报道过,以下为全文:

  最近,百名女性正因上述“24条”规定,被前夫欠款成为“被负债者”。为维权,她们组成“反24条联盟”。陈玲,就是“反24条联盟”的发起人。而她,又经历了怎样的人生?

        面对8起案件和337万元“债务”

  瘦,不高,衣领竖着,老是缩着脖子,“我笑他像是装在套子里的人”,这是2002年时刘正留给陈玲的第一印象。当时,他们帮同一位朋友搬家。刘正看起来挺热心,帮朋友搬完家后还开车送陈玲回家。

  后来,刘正经常到陈玲单位门口接她。“我下班一出来,看到他,会觉得特别开心。”陈玲说。那时,刘正在一家公司做财务。他经常开着公司的车接她,“有时在门口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

  谈起与刘正的这段婚姻,现年40岁仍单身的陈玲说,“婚后再也没有那样的温暖了”。

  结婚5个月后,刘正向陈玲借款2万多元并写了欠条。“结婚前,他就开始问我拿钱。结婚后,他往家拿回来了两次500元,后又从家拿走了1500元。”陈玲说。刘正不仅不带钱回家,而且人也经常不回家,夫妻感情因此开始恶化。

  2006年,陈玲从朋友处得知刘正有外遇后哭得撕心裂肺,之后把全部心思转到了工作上。“后来,他提出离婚,我当时不同意。”陈玲说。刘正逼着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两人甚至还去过民政局,“我那时30岁,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也害怕离婚”。2007年,两人开始分居。

  其实,陈玲也想过离婚。但是,为了父母,她告诉自己要维持婚姻。直到2011年4月某天深夜,刘正的情人发短信给刘玲,刘正在某酒店和别人开房。思考几天后,陈玲打电话给刘正的父亲,说自己准备和刘正离婚。

  2012年7月,法院判决陈玲和刘正离婚,个人所有财产归各自所有,个人经手债务归各自处理。同时,法院还查明,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无共同财产和共同债权债务。

  结束了婚姻的不幸,其实是陈玲更大不幸的开始。

  2011年8月,陈玲收到了法院的第一份传票。随后几个月,法院的七份传票接踵而至,全部是前夫刘正“举债未还”的案件,她被要求承担与刘正离婚前(2010年2月至2011年7月)所借的8笔共计337万元债务。

  八起案件,法院一审全部判决陈玲共同偿还债务。2013年,陈玲的工资和房子全部被冻结,手里只有1000元生活费。

  陈玲名下有三套房产和一间门面房,分别于1998年、2005年和2006年购买。而三套房子的贷款,她已经于2009年12月29日前全部还清,早于债权人诉称的借贷时间。

  “房子主要是用我的名字,都是父母和我自己的积蓄,”陈玲称,“婚内买的两套房和一间门面,都没有用刘正的钱。”

  由于刘正踪迹全无,案件都是在刘正缺席的情况下审判的。陈玲的八起案件一审过后又经历了二审、再审、发回重审。其中,一起案件于2016年6月12日经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陈玲对涉案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涉案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认定为刘正个人债务由其个人偿还。

  2016年9月20日,陈玲的另外七起案件宣布在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再审开庭。

        “反24条联盟 ”的诞生

  “如今,我害怕与男人交往。”陈玲说。如果一切不改变,她就不会有正常生活。

  “我们鼓励她们成立了一个互助的妇女组织,”湖南省妇联权益部副部长邱梦丹介绍道,在经历诸多案件后,陈玲已经有了一定经验,“我们介绍了许多当事人给她。这样她们就可以抱团取暖了。”

  于是乎,一个被称为“反24条联盟”的群体出现了。

  “被负债者”叶薇在认识陈玲前,她的前夫告诉她:“我有9亿元债务,想离婚就要先还4.5亿元。”听完前夫的话,叶薇当时就想,自己再怎么拼搏,哪怕再活十辈子也还不上。觉得不被人理解,叶薇还一度患上了抑郁症。

  如今,“反24条联盟 ”的成员已经覆盖全国23个省、市、自治区,湖南最多,其次是江苏、福建、浙江。最开始,这些女性通过QQ群联系,2013年后转战到微信群。目前,该微信群有一百多人,里面还有律师提供法律咨询。

  除工作外,陈玲所有的时间都扑在反“24条”上。她经常在凌晨一两点不睡觉,反复查看“24条”的最新动态。她还和几个联盟成员代表到北京参加全国妇女联合会组织的研讨会,主要探讨“24条”的问题。与她们一起参会的人员有法官、律师、婚姻法学专家、全国人大代表等。

  “反24条联盟 ”是个松散群体,新成员大多是通过微博加入的。成员“小羽妈妈”说:“我们每个人既要工作还要带孩子,只是为了抱团维权。”

  “反24条联盟 ”中的成员想法各不相同,有的是为了推动“24条”废除的,有的是为个案维权的,有的是顾及个人隐私不愿公开维权的,也有的是维权成功后退出的。她们曾统计过中国裁判文书网上以“24条”判夫妻共同承担债务的案件:2014年、2015年均分别超过7万件,覆盖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

  成员“小羽妈妈”统计 “被负债者”的问卷调查发现:截至2016年8月初,共收到来自23个省市自治区106份问卷;有过半问卷参与人集中于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从统计中可以看出,参与者女性占89.6%,男性占10.4%;其中,88.6%的拥有稳定工作,5.7%的已经退休,55.7%的配偶“跑路”。

        业界声音

        司法界争议“24条”

  自2004年4月1日施行以来,过去的12年里,法律学界和业界关于“24条”的争议一直没有停歇。

  “‘24条’过度保护了债权人的利益,”上海市申汇律师合伙人、从事家事法律工作30余年的葛珊南律师说,“夫妻财产采用约定制而不是共同制,这种家庭在中国很少。而且,如果债务人在借钱时表明这笔钱与配偶无关,但自己的经济能力又有限,债权人出于风险考虑就不会借钱给债务人了。因此,若在法庭上,没借过钱的或者没在借款上签过字的一方不承认债务的话,主债务人必须拿出证据证明这些钱全部用在夫妻的共同生活当中。如果无法证明或日常生活开销与借款金额差别很大的,那就应该认定为个人债务。如果能增加这些条款,那就能有效保证大家共同的利益。”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北京市妇女联合会副主席夏吟兰曾公开发文《我国夫妻共同债务推定规则之检讨》指出,就“24条”所指债务的性质,重要前提是确定家事代理权及其范围、权限。

  2016年3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专职委员杜万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和合法性的举证证明责任在债权人,“妇女们一定要清楚,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将举证证明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王礼仁担任婚姻家事合议庭审判长15年,他认为不是当事人不分青红皂白将举证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而是司法解释将举证责任强行往当事人身上揽。

  在中国民法学研究会副会长杨立新看来,“24条”基本上没有问题,夫妻一方借的债务应该推定为双方一起借的。但他同时认为,“24条”确实不完善,它里面有些具体问题,但不是司法解释本身的问题。

  为什么“24条”不合理?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院长马贤兴的解释是,“24条”没有要求借贷时夫妻双方签字,容易造成夫妻一方和债权人恶意串通。

  马贤兴进一步解释说,在实务界夫妻债务案例存在两种恶意串通情形:矛盾的主要方面是,防止夫妻一方与他人(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配偶利益。此时,举债人配偶完全处于被动地位,无法防范和控制风险。矛盾的次要方面是,防止夫妻之间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此时,债权人有主动权,可尽也应尽债权安全注意义务。只要在债权发动之时让夫妻双方共同签字,就会防止夫妻之间串通转移财产。

  “‘24条’的问题实际上是婚姻关系和市场交易的冲突,它和我们整个《婚姻法》的财产制度不健全有关。它会加大婚姻中的不安全性。”中华女子学院党委书记、中国婚姻家庭法学研究会副会长李明舜说。

  2016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湖南省司法厅副厅长傅莉娟第三次就“24条”提交了修改建议。她曾在湖南省妇女联合会工作过,很早就接触过“反24条”的维权者。3月8日,国际妇女节这一天,傅莉娟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建议,最高人民法院应充分考虑和应用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例外情形,合理分配相关举证责任并注意举证责任的转换问题。

  最近,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一批指导性案例,供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类似案件时参考。其中一起案例旨在明确:一方在离婚诉讼期间或离婚诉讼前,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依照《婚姻法》第47条的规定可少分或不分财产。

  该指导性案例从《婚姻法》的立法目的和原意出发,对《婚姻法》第47条规定的“离婚时”做出了合理解释,有利于惩戒侵害夫妻共同财产的非法行为,保护家庭成员的合法财产权益。

相关热词: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