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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离奇死亡之谜

本文与中央电视台《经济与法》栏目联动

 

文/李健

  《法律与生活》 2014年12月26日清晨,浙江省松阳县的张智勤正在外面散步时突然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说父亲的房门怎么也打不开,担心父亲有事。张智勤急忙赶回家,冲上父亲居住的四楼,使劲撞开了门。眼前的一幕让他大吃一惊:张智勤的父亲张金炎弓着身子躺在门口,早已没有了呼吸。悲痛之余,张智勤对父亲的死亡产生疑惑:前一天晚上吃饭时父亲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死亡了呢?

  公交车上出意外

  张智勤的母亲周宝英回忆,出事前一天晚上张金炎还喝了一碗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60多岁的张金炎平时靠蹬三轮车维持生计,在当地享受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周宝英回忆说,出事前,张金炎常常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要害他。为了防止受到侵害,张金炎每天都加倍小心,做好防护措施,如每天都要用锁把门锁得紧紧的。

  张金炎为什么会觉得有人要加害于自己呢?张智勤说,其实没有人要害他,是他得了精神分裂症。

  2014年1月,张金炎先后两次到浙江省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松阳县残疾人联合会也给张金炎颁发了残疾证书,证明其属于精神三级残疾。张智勤说,治疗后,张金炎的病情大有好转,不但不会影响日常生活,而且不会导致死亡。

  那么,张金炎的死亡真相究竟何在?张智勤仔细地询问周宝英事发前张金炎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到答案。周宝英说,出事前一天,张金炎领到了一笔钱。原来,张金炎与当地公交公司曾发生过一点儿小摩擦,后来对方赔付他一笔钱,总共462.5元。这笔钱是周宝英替他领的。

  有着医学知识的张智勤再次检查了张金炎的身体。当他把张金炎的衬衫脱下来时,让他吃惊的一幕出现了:张金炎的腹部、肋下有多处外伤,因为发炎流出黏液或结痂。这些奇怪的伤口从何而来?平日里与世无争的张金炎在临终前身上怎么会有这些伤呢?张智勤感到事态严重,初步判断张金炎的死亡一定是因为脏器受到损伤造成的。于是,他立即报案,向公安机关提出申请,对张金炎的伤情进行鉴定。

  张智勤回忆,事发一个月前,张金炎乘坐浙江省松阳县公交公司的公交车时,由于当时司机急刹车发生了一次碰撞。他推断,是那次在公交车上的剧烈碰撞造成了张金炎的伤情并最终导致死亡。

  公交车司机急刹车时由于惯性的作用,乘客的身体会向前倾,不免会发生磕碰。这样的磕碰能有多大力度,会致人死亡吗?张智勤的推断是否符合逻辑呢?

  通过观看事发当天的监控录像,记者了解了事发经过。

  据监控视频显示,2014年11月27日上午9时许,张金炎上了公交车。过了大约20分钟,即9时26分左右,由于司机踩刹车,导致乘客身体向前倾斜。从画面上看,前倾幅度不是很大。司机说,当时只是普通刹车,不是急刹车。

  在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到张金炎当时用手捂过肚子,但看不出有激烈碰撞和受伤的情形。又过了十多分钟,他下车走了。

  事发当天下午,张金炎来到公交公司,说自己肋骨受伤,让公交公司赔偿50元钱。当时,公交公司的工作人员怕出现意外,让张金炎去医院检查。但张金炎说不碍事,就是一点儿小伤。张金炎回到家,把发生的事情跟家人说了。起初,家人也没太在意。又过了几天,张金炎还是觉得不舒服,他便去医院检查,买了几盒药,总共花了462.5元。

  公交公司须担责

  张金炎乘坐公交车是在11月27日,而他的死亡时间是12月26日,整整相隔一个月的时间。很难说,张金炎的死亡和这次磕碰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那么,张金炎的死亡原因究竟是什么?

  2015年3月6日,松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经过仔细检查分析,找出了张金炎死亡的直接原因——胃破裂。胃破裂伤口比较小,不是马上破裂,而是慢慢地发展起来的。受损的部位会随着平时进食、感冒、腹胀、呕吐而逐渐加重。一旦有食物进到伤口,会导致细菌感染,变成慢性腹膜炎,最终造成中毒并死亡。

  那么,张金炎的胃破裂是由于公交车的那一次刹车造成的吗?警方鉴定结论认为,“张金炎胃破裂损伤在公交车上剧烈碰撞可以形成”。

  据公交车上的监控视频显示,张金炎身体有过向前倾的动作,他也曾用手捂了一下肚子,没有看到剧烈的碰撞。张智勤说,事件的元凶就出在公交车的一个特殊设备上。

  张智勤说,当天,张金炎所坐的座位前面正好有一个铁扶手。刹车造成身体前倾,张金炎正好撞在铁扶手上,才导致其腹部受到严重损伤。而公交公司认为,当天司机路遇紧急情况刹车,属于正常操作。张金炎之所以撞上扶手,是由于他的坐姿不当造成的。

  公交公司认为,如果张金炎坐姿正确,即便刹车造成身体前倾,这时人会本能地用手去抓住扶手,不至于让腹部撞到铁扶手上。由于张金炎是侧着身子坐在车上,刹车时双手没有着落,导致身体的肋骨直接撞在铁扶手上。

  张智勤的代理律师则认为,这恰恰反映了公交公司管理上的缺陷。公交公司没有给座位安装安全带装置,无形中增加了乘客在乘车过程中的风险。所以,公交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随后,张智勤一家将松阳县公交公司告上法庭,要求对方支付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合计819317.5元。

  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法官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现有的证据无法认定公交车上的碰撞是造成张金炎的死因。但是,本案依据的是合同之诉,在被告方没有其他相反证据证明死者是因为其他损害造成死亡或者是自身故意造成损害的话,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死者当时乘坐公交车时是有损害的,有向公交公司进行索赔的权利。

  综合全案的情况,最终,法院合议庭认为,公交公司没有尽到公交运输服务合同上规定的安全责任,认定公交公司需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法院判决,浙江省松阳县公交公司一次性赔偿张金炎的家属因张金炎的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13105元。判决后,松阳县公交公司将全部款项交付张金炎的家属。

  法官提示

  本案的主审法官表示,张金炎在乘坐公交车时坐姿并不规范。事故发生后直到其死亡,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原告没有去医院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其亲属也没有尽到足够的检查、护理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付次要责任。法院酌情确定原、被告分别承担了30%和70%的责任。

  一个坐姿的小小问题,加上事后对自身身体状况的疏忽,导致张金炎的死亡,这是公交公司和当事人不曾料到的。其实,生活中很多细微的规则规定,如乘车、坐电梯、用电器等,都是经验换来的。忽视它们的后果,常常会让人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16年5月上半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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