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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则西事件背后,被讨伐的百度和莆田系

文/本刊综合报道

  《法律与生活》2016年五一节期间, 21岁的西安电子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学生魏则西的死亡事件刷屏了众多人的朋友圈。魏则西罹患了一种罕见的癌症——滑膜肉瘤。在多次求医之后,他的家人借钱带魏则西去武警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以下简称武警北京二院),尝试了肿瘤生物免疫疗法。但满怀希望的魏则西在治疗完成后出现肺部转移,并最终于2016年4月12日去世。

  魏则西生前表示,他对这家医院的认知来自于百度搜索。这也继今年2月百度因为血友病吧事件后,再次引发公众对百度医疗广告模式和莆田系的口诛笔伐。

  生前回顾被蒙骗经历

  “百度,当时根本不知道有多么邪恶,医学信息的竞价排名,还有之前血友病吧的事情,应该都明白它是怎么一个东西。”这是今年2月26日魏则西在回答知乎问题“你认为人性最大的‘恶’是什么?”时讲述自己被位列百度搜索结果首条的医院蒙骗经历时写下的一句话。

  魏则西生前曾经的梦想是每天玩命地学习,取得巨大的进步,大四之后去美国好好学学计算机,那会是他人生最大的幸福。

  滑膜肉瘤是一种恶性肿瘤,目前尚无有效治疗手段。作为家中独子,魏则西在罹患滑膜肉瘤后,他的父母倾尽全力为他治病,辗转北京、上海、天津、广州各大肿瘤医院,得到的都是坏消息。

  后来,魏则西在百度搜索疾病信息,第一条结果是武警北京二院的“生物免疫疗法”对滑膜肉瘤有治疗效果。魏则西一家人在北京见到了这家武警医院的李姓主任。李主任表示,这个技术不是他们的,是美国斯坦福研发出来的,他们是合作,有效率达到百分之八九十。看着魏则西的各种报告单,李主任对魏则西的父母说:“保20年没问题。”正所谓典型的套路——病很重,能治好,得花钱。

  魏则西一家人求医心切,但也有所顾虑,“这不会是骗人的吧?”不过仔细看,这的确是一家三甲医院,魏则西还专门查了一下这位医生,这个李主任上过中央电视台,并且是不止一次地上了中央电视台第十套的节目。这会是假的吗?百度、三甲医院、中央台,还是斯坦福的技术,这些让魏则西和父母消除了顾虑。

  “他们打出来的是跟美国斯坦福在一块儿合作,你信不信?中央电视台报道,你信不信?北京电视台报道,你信不信?”魏则西的父亲魏海全回忆说。在经历两次专程赴京踩点、现场询问专家和其他患者家属以及搜索权威报道等过程后,他才最终决定让唯一的爱子在此就诊。

  从2014年9月开始,魏则西以每三个月一次的频率,先后四次接受生物免疫治疗,一共在这家医院花了20多万元。但到2015年7月为止,他体内的癌细胞还是转移到了肺部。“医生当时说我恐怕撑不了一两个月了。”魏则西在知乎上回忆道。

  魏海全去找李主任说理,可李主任的话此时变成了“概率”。他说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做过保证,魏则西应该接着做他们这里的治疗,还说做多了就有效果了。

  后来,魏则西在知乎上认识了很多的朋友,有在美国的留学生帮魏则西在 Google上查询,又联系了很多美国的医院,才把问题弄明白——这个所谓的“生物免疫疗法”在国外因为有效率太低,在临床阶段就被淘汰了,现在美国根本就没有医院用这种技术。可到了国内,却成了“最新技术”,“这是人性最大的恶”。

  2016年4月12日,魏则西的父亲代儿子在知乎留言:“我是魏则西的父亲魏海全,则西今天早上8点17分去世,我和他妈妈谢谢广大知友对则西的关爱,希望大家关爱生命,热爱生活。”

  由百度搜索引导来的患者

  魏则西去世后,网友在网络上质疑百度的浪潮迅速发酵。尤其微博用户@孔狐狸于 4月27日晚上截图转发魏则西的回答帖时提到,通过百度搜索滑膜肉瘤,武警北京二院仍旧排在搜索结果首位。后经过公众的层层扒皮发现,武警北京二院的肿瘤科,相当于是外包给了莆田系。

  被网友质疑后,魏则西曾就诊的武警北京二院肿瘤生物治疗中心条目被从搜索结果中撤掉。百度公司被迫公开回应“我们第一时间进行了搜索结果审查,该医院是一家公立三甲医院,资质齐全”,并迅速清理了相关广告。

  同时,有媒体调查,武警北京二院虽为公立三甲医院,但其肿瘤生物治疗中心背景复杂。一篇在微信朋友圈广泛流传的《一个死在百度和部队医院之手的年轻人》文章扒出武警北京二院的注册人单位是康新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新公司),上海柯莱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莱逊公司)是武警北京二院细胞免疫技术的支持者。而康新公司和柯莱逊公司的老板是莆田人士陈新贤和陈新喜兄弟。莆田系是莆田人所辖医院集合的简称,以男科、妇科、不孕不育、整形等专科民营医院起家。其实,在医疗领域,百度和莆田系渊源已久。连接他们的纽带就是竞价排名和大量的医疗广告。不过,对武警北京二院肿瘤生物诊疗中心被承包的说法,院办工作人员称,该中心仍归医院管理。

  4月30日,有搜狐网记者拨打武警北京二院肿瘤生物治疗中心网站上的号码询问魏则西的治疗情况,工作人员称未查到他的就医记录。另一号码的接听者却称,魏则西的主治医生李志亮已经退休回老家。现任肿瘤生物治疗中心主任李慧敏则一直拒接电话。

  5月1日上午,有媒体记者前往武警北京二院探访,首先发现位于住院部一层的肿瘤生物治疗中心分诊台后挂着“生物诊疗中心”字样招牌,与网站介绍名称不符。之后,随机交谈的5名癌症患者中,有4名跟魏海全一样,由百度搜索排名靠前的结果引导而来,搜索关键词包括“肿瘤”、“肺癌”、“癌细胞转移不化疗怎么治”等。

  “感觉还是这家比较权威,因为是武警医院,军区医院各方面的条件比较好,方案比较成熟。”一名来自四川的刘女士说。肿瘤生物治疗中心官网上曾有宣传语称通过“生物诊疗”延长病人寿命的概率在80%左右。到医院后,医生也这样告诉她。另两名患者则表示未被医生承诺治愈。

  这些癌症患者中也有一名曾通过在网站上输入诊断证明得到医生答复。更多综合看网站宣传和当面询问医生的人,对“生物诊疗”的一个普遍认知是,无痛、疗程短、效果好,即使没有起到效果,最差的结果也是维持癌细胞不扩散。在此治疗一个疗程的费用大约在3~6万元。

  此外,微信公众号“有槽(Dr-Venting)”对肿瘤生物治疗中心所宣称与“斯坦福合作”之事进行了核实。4月29日下午,美国斯坦福医学院媒体关系部的Becky Bach女士在电话中表示,斯坦福并未与中国的任何一家医院从事细胞治疗方面的合作,包括武警北京二院,她不理解为何其在宣传中会强调是从该院引进技术。

  5月4日,压力下的武警北京二院贴出停诊通知,宣布停止一切对外活动,并设立登记处登记患者及家属诉求。

  人们该不该信平台

  对于魏则西的遭遇,有人提出,病人和家属也有辨别信息的责任。生病求医这种大事,为什么要靠百度?但众多网友表示,在面临疾病和死亡的关头,人性都会变得无比脆弱,眼前出现的每一根“稻草”都有可能被患者抓在手里。

  媒体人“肥猫”电话联系了魏海全,给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信息。

  魏海全说,去武警北京二院是受医师推荐的。在北京的一家肿瘤专科医院里,他听了一位医师的推荐,去了武警北京二院。 随后,该医院的一名医生称有来自斯坦福的先进技术可以治愈疾病,但这样的保证最后变成了虚言。不过,魏则西的确是用百度搜到这家医院的。但到这家医院就医的主因不是百度的搜索结果,而是其他医院医生的强力推荐。

  上述说法并不妨碍网民的愤怒涌向百度。事实上,血友病吧的事情还没有被彻底遗忘,百度这是再次撞到了枪口上。网民们或许能原谅买到假货,却不能原谅生死关头仍被欺骗、为人鱼肉。

  就在今年的GMIC医疗论坛上,百度医疗事业部总经理李政刚遭遇过民众的质疑。他介绍百度医疗的市值和排名系统时,参会者提出疑问,百度医疗的市值依据在哪里?排名方式凭什么这样决定?

  事实上,影响竞价排名的不只是百度和莆田系,还有数量庞大的搜索广告代理公司给广告主提供合适的竞价方案,其中不少甚至因此成功挂牌新三板。

  当商业和生死摆在同一个天平上,百度已经不可避免地陷入自己挖好的“泥淖”。

  法律眼

  信息平台的法律原罪

  魏则西事件导致的被集中讨论的问题是:百度是否应为广告主背书和担责?信息平台的商业模式是否需求去原罪化?

  从法律层面来说,到目前为止,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流量主和广告主之间的责任关系。对于广告主出现的问题流量主是否承担连带甚至同等责任,甚至连百度推广算不算广告,都没有明确的界定。

  不过,百度推广使用付费模式,与莆田系等医疗承包商合作,通过设定关键词等方式,帮助百度用户找到相关医疗机构,进而让医疗机构的广告内容被百度用户看到。这种方式的广告性质至为明显。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在2013年审理相关案件时还曾为此发出司法建议书,认为“百度推广相关结果不仅区别于网名提供的相关解答被排位在优先位置,而且百度推广用户的相关网站内容被突出显示,并含有介绍第三方网站所销售商品或提供服务的介绍内容。以上情形具有上述《广告法》第2条规定的广告的相关性质”。但工商部门对此一直未有明确定性。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目前百度是最大的互联网信息入口,客观上成为网民对很多行业认知的通道。对百度来说,是不是“获得了多少收益就要承担多大责任”?对医疗等特殊行业仅要求广告主提供简单的工商执照显然不能说审核尽责。

  事实上,不只百度,信息平台的商业化本身就带有原罪。客观地说,在莆田系的势头之下,国内几乎所有搜索引擎都有不靠谱的医疗广告。

  对于信息平台的去原罪化,有人给出了谷歌的思路。在广告的处理上,谷歌显得更为善意,把广告单独列了出来。百度则是把广告和普通信息放在了一个信息流里,只是在广告下方加了“推广”二字。

  要对用户更善意,还是对广告主更善意,这是包括百度在内的信息平台们要做的选择。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16年5月下半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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