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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权你受益,被告就是你

  主讲人:朱晓磊(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主任)

  

  《法律与生活》目前,整形、医疗类商业广告随处可见,有的发布于网络,有的通过户外广告或商业宣传杂志传播,可谓线上线下,无孔不入。

  医疗广告的内容中常常可见明星的身影,但往往这些明星却并不知情。每当辗转获知自己的形象登上了整形、男科类等医疗广告时,涉事明星的心中难掩“躺枪”的尴尬。

  不经明星许可,擅自使用明星肖像进行广告宣传的行为构成对明星肖像权的侵犯。但明星诉诸法律时,有些被告却用喊冤的形式代替法律辩解,口口声声地称侵权广告并非他们所为。面对截然不同的主张,法官会如何定性?

  笔者以演员黄晓明及其妻杨颖(Angelababy)两例类同的肖像权维权案件,讲述各自的维权历程,剖析同类案件背后的法理。

  黄晓明:照片被医疗杂志擅用维权成功

  黄晓明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凭借先天的特质以及后天的努力,他在演艺圈迅速走红,连续9年荣登福布斯中国名人榜,且连续6年位居内地男星之首。2011年,黄晓明成立了个人演艺公司——黄晓明工作室,先后投资多部影视作品,且涉猎投资生意,并积极参与慈善事业。2013年,他凭借主演《中国合伙人》一举拿下中国电影金鸡奖、中国电影华表奖和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男主角奖。

  2014年8月,黄晓明获知,一本名为《东晟靓丽》的医疗宣传杂志擅用了自己的肖像,而广告宣传的内容主要与男科疾病相关,广告页面上赫然印有北京东晟门诊部的联系地址及电话。

  获知侵权后,黄晓明即刻委托本律师向疑似杂志主办方——北京东晟门诊部致送律师函,敦促东晟门诊部第一时间回收、销毁侵权杂志,并向黄晓明承担赔礼道歉等侵权责任。令人遗憾的是,东晟门诊部收到律师函后并未理会。

  鉴于被告对侵权事件怠于解决的态度,黄晓明在诉前沟通未果的情况下,委托本律师将北京东晟门诊部起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东晟门诊部承担终止侵权、向黄晓明赔礼道歉并予赔偿的侵权法律责任。

  案件如期开庭。东晟门诊部负责人到庭后便开始喊冤,声称他们的名称是“东晟门诊部”,而侵权杂志印刷的内容是“东晟医院”,二者并非同一主体,并称他们从来没有印刷、编辑过涉案杂志,对涉案杂志毫不知情,案件起诉前甚至未曾见过涉案杂志。

  客观地说,涉案杂志并非自被告处获得,系某位被临时雇用的陌生人将涉案杂志当街发放至黄晓明的影迷朋友手中。关于涉案杂志的精准来源,我方不能作出更为详细的说明。

  鉴于被告矢口否认涉案杂志与其有关,我方根据涉案杂志显示的信息进行了多方取证:其一,涉案杂志所列明的联系地址与被告的实际经营地址相吻合;其二,涉案杂志所列明的联系电话与被告的对外宣传电话相吻合;其三,以“东晟”为字号、注册登记地址在北京市通州区的医疗机构直接、唯一指向被告。

  据此,本律师向法庭阐明,虽然被告否认涉案杂志系由其刊印,但根据杂志所载明的内容,被告系涉案杂志的唯一受益人,理应认定为广告主,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

  2015年4月17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一审判决。法院经审理后认定,虽然被告在庭审中表示涉诉杂志并非其印制发行,然而,涉诉杂志中多处标注“东晟”字样,并包含地址、联系电话等详细信息,且被告对该杂志介绍的医院热线、地址与其热线、地址的相一致性予以认可,故本院据此足以认定被告系涉诉杂志的主办方。而且,作为读者通过该杂志的联络方式只能知晓被告是就诊医院,故被告是该杂志的直接受益人。因此,法院认定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肖像权,在判决生效15日内收回并销毁涉案杂志,并赔偿经济损失、精神损失等共计10万余元。

  法院宣判后,被告因不服一审判决,遂依法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

  2015年7月20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二审判决。法院经审理后认定,黄晓明一方提交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东晟门诊部系涉案杂志的发布人,东晟门诊部构成对黄晓明肖像权的侵害。二审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杨颖:照片被医疗网站擅用最终胜诉

  凭借参与真人秀节目《奔跑吧兄弟》,杨颖红遍大江南北;2015年,她与黄晓明结束了爱情长跑,步入婚姻殿堂。在事业、爱情双丰收的幸福降临之际,一场整容风波搅乱了她的心情。

  2014年9月,杨颖获知网址为www.lvchengzx.com的网页上赫然出现了多张自己的照片,且均借以宣传相关整形医疗项目。让杨颖感到气愤的是,网文以《Angelababy整容前后照片曝光,美女曾经竟是丑小鸭》为题,宣称自己整过容,令自己蒙受了诸多误解。

  同年10月,杨颖委托本律师向涉嫌侵权方——浙江绿城医院致送律师函,希望通过非诉讼方式解决此次纠纷。但遗憾的是,这次诉前沟通未果。随后,我方依法将其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被告委派律师出庭应诉。庭审中,被告代理律师矢口否认涉案网站系由被告所有、经营,借此主张绿城医院不应承担侵犯杨颖肖像权的法律责任。该律师自称绿城医院有自己的官方网站,其官方网站的域名与涉案网站不同。经查,备案为绿城医院的官方网站并不存在擅用杨颖小姐肖像的行为。

  根据工信部ICP备案查询结果,涉案网站的备案人并非被告,涉案网站主办单位名称显示为郭盈盈(个人)。

  事实上,ICP备案单位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载明的网站所有人,网站ICP备案单位应对网站内容的合法性负责,否则须承担法律责任。

  鉴于绿城医院矢口否认涉案网站与其有关,本律师根据涉案网站显示的信息进行了多方取证,并与被告当庭对向法庭提交的官方网站信息进行了比对,结果是:其一,涉案网站所列明的联系地址与被告官方网站列明的地址以及被告工商注册地址均吻合;其二,涉案网站列明的联系电话与被告官方网站载明的对外宣传电话吻合;其三,涉案网站中介绍的某医疗专家供职于被告单位。

  据此,本律师主张涉案网站备案单位虽非被告,但同一商业主体通过控制多个网站进行广告宣传的情况普遍存在,涉案网站内容的受益人具有唯一性,即案件被告。因此,被告应系涉案网站实际控制者,并应承担侵权法律责任。

  2015年12月29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一审判决。法院经审理认定,虽被告否认该网站为被告主办及管理,但从网站内容可以看出,该网站均为宣传被告医院。因此,可以认定被告为广告主。被告未经原告允许在涉案文章中使用原告肖像,且被告作为从事包含整形美容项目在内的单位,该使用行为具有明显营利目的,故本院认定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肖像权。

  最终,法院判决浙江绿城医院向杨颖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精神损失等共计6万余元。

  思考:运用“高度盖然性”的思路审案

  星权律师事务所已代理同类明星肖像权维权案件多起,法院按照上述思路对大部分案件进行了判决,判令广告内容受益者承担侵权法律责任,而未采纳被告所谓的“非杂志印刷单位”或“非网站备案单位”等抗辩意见。

  上述两例案件的主审法官均未刻板遵循“谁主张谁举证”规则,而是综合证据规定及客观实际,运用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思路进行了合理判决。上述两份判决有两个重要法律条文及一个自然逻辑作有力支撑。

  一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这条规定明晰了原告举证责任的界点,即原告举证责任并不是无限的。在原告依据基础证据提出明确诉请后,被告如要反驳,须对反驳原告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69条第4款规定:“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违反本法规定,在广告中未经同意使用他人名义或者形象的,须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该规定对商业广告的行为主体做出划分,将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作为涉嫌侵权广告的共同责任主体,这为被侵权人的维权提供了便利。通俗地说,即使广告主对广告发布者发布侵权广告的行为并不知情,广告主也不能以此作为阻却其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定事由。至于侵权责任承担后的追偿问题,可依不同广告行为主体间的合同约定来厘清。

  三是自然逻辑。针对无法直接体现来源的、载体上擅用明星肖像进行广告宣传的情况,被告的惯常抗辩意见无非有两点:其一,辩称第三方利用被告资质拦截业务;其二,辩称第三方恶意为之使被告陷入被追责的境地。以上两种抗辩均不合逻辑:若有第三方利用被告资质拦截业务,那么,广告内容留取应是第三方的电话及地址;若有第三方恶意为之,使被告陷入被追责的境地,这将涉及另一个层面的法律问题,被告可追究恶意第三方不正当竞争的法律赔偿责任,甚至刑事责任。

  花絮

  一直以来,我以同时担任黄晓明和杨颖的代理律师而感到荣幸。截至撰稿日,星权律师事务所已代理他们的维权案件数十例,且均获胜诉。

  我与黄晓明夫妇是在参加芭莎慈善晚宴时结识的。2015年10月8日,我受邀参加了他们在上海展览中心举行的盛大婚礼。无论是源自我对他们的直接感知,还是源自间接获悉的他人评价,他们的人品在圈内有口皆碑。

  2016年春节前夕,我收到了黄晓明夫妇送来的新春礼物。其中,有一本特殊的订制版台历,台历中记录了他们在2015年的慈善行动:黄晓明在2015年累计捐助社会的金额高达2255万元,杨颖“关爱宝贝”专项资金资助了527名需要特别关爱的孩子……两人凭借先天特质及后天努力登顶演艺殿堂的同时,兼以自身的感召力倡导慈善,传播正能量,令人钦佩。

  “见贤思齐”。面对他们,我常对自己如是表达。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16年2月下半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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