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名誉侵权案影射者的法律边界 - 法治社会 - 法律与生活网

设为首页 | 收藏本页

当前位置:首页 > 法治社会 >

网络名誉侵权案影射者的法律边界

主讲人:朱晓磊(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主任)

顾若平(星权联盟律师)

  

  《法律与生活》近年来,随着自媒体的发展,与邓超“出轨门”类似的案件已不鲜见。笔者曾代理过多起艺人名誉权纠纷案件。下面,笔者会将结合邓超、范冰冰以及霍建华名誉权纠纷案细说原委,探究含沙射影的文字缘何会构成侵权以及法院认定侵犯名誉权的法律依据何在。

  邓超“被出轨”案:影射者担责

  “哎!又一跑男出轨了”、“明天10点,约”这样的话题,对于微博达人一定不会陌生,它成为邓超“被出轨”案的导火索。

  2015年6月17日21时9分,微博用户“圈内老鬼”在其微博中发布“哎!又一跑男出轨了”。随后,其于22时46分转发该微博,并加入文字描述称:“明天10点,约?”

  微博用户“圈贰爷”在23点3分发布微博称:“跑男出轨确定了。已和主编达成共识,准备挑个良辰吉日公布证据,都是你们想知道的。时间定在明早10点。大伙觉得如何?”

  此时,两名微博用户并未提及任何人的名字。而微博用户“娱乐圈揭秘”于当天23时32分发布微博,其内容仅为两个字:“邓超”。当这3条微博发布后,在新浪微博中形成了“#邓超出轨#”的微博话题,其话题阅读量高达6.1亿次,26万人参与了这一话题讨论。

  邓超认为,三名被告恶意中伤、造谣诽谤,致其名誉及社会形象贬损,故诉请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令三名被告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并赔偿其经济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等。

  乍一看,在邓超“被出轨”案件中,微博用户“圈内老鬼”、“圈贰爷”并未提及邓超的姓名,而微博用户“娱乐圈揭秘”仅发布“邓超”二字。但法院最终有了认定。

  2016年3月30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一审判决:三名博主被认定构成名誉侵权,分别连续三天在各自微博上道歉,并赔偿邓超精神损害抚慰金。这份判决令这起公众人物所涉名誉权纠纷案件有了盖棺定论。法院作出判决的背后,具有缜密的法律逻辑。

  首先,微博不是专属于个人的私人空间,而是具有一定的社会公开性的空间,具有较强的媒体特性,成为开放性的网络舆论平台。虽然微博博主在网络上享有言论自由的权利,但是言论自由的权利是相对的,其行使以不得侵犯他人的合法权利为限。

  其次,如果受害人具有一般人不具备的、独特的且大众知悉的身份时,加害人虽未指名道姓,但明确提到了这一特定身份,且最终造成特定人名誉受损的后果时,可以确定受害方的特定主体身份。热播综艺节目《奔跑吧,兄弟》又被称作“跑男”,而邓超是“跑男”队长。

  最后,在“圈内老鬼”、“圈贰爷”、“娱乐圈揭秘”发布微博后,网络上迅速形成了“邓超出轨”的话题,并被广泛阅读和讨论。在话题形成后,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辟谣和更正,在客观上造成了对邓超个人品行的贬损。

  范冰冰“被诬”案:明确影射者的法律底线

  对于影射者的法律界定,早在2014年8月,最高人民法院在公布《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已明确。当时,最高人民法院一并公布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的8大典型案例。其中,范冰冰“被诬”案即为其中之一。

  2012年5月30日,知名编剧毕成功评论并转发其于2012年3月31日发布的微博,其内容涉及女演员“MissF”对其他演员实施“情妇说”的诬陷计划。上述微博内容发布的时间节点,恰恰是在一篇未经证实的报道发布后。这篇报道内容为艺人章子怡被某官员收作情妇遭调查、禁出境的报道发布之后。

  2012年5月30日19点10分,易赛德公司在其主办网站中刊登了《编剧曝章子怡被黑内幕,主谋范冰冰已无戏可拍》一文,并称:“知名编剧毕成功在其新浪微博上揭秘章子怡被黑内幕,称范冰冰为幕后主谋……”这篇报道,直指范冰冰系幕后的“Miss F”。

  毕成功的微博及易赛德公司的文章被大量评论、转载,在门户网站和知名报刊中也形成大量衍生性报道。随后,范冰冰一纸诉状,将对方告到法院。这一事件瞬间上升为“范冰冰被污”案。

  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均认定,毕成功以及易赛德公司的行为构成对范冰冰名誉权的侵害。

  该案的一大亮点,即法院对如何判断“影射者”责任的标准进行了界定:要从信息接受者的角度判断,即“并不要求毁损性陈述指名道姓,只要原告证明在特定情况下,具有特定知识背景的人有理由相信该陈述针对的对象是原告即可”。从毕成功微博的评论、易赛德公司发布的文章及后续网友的评论、衍生性报道,多数人认为“Miss F”即指范冰冰,并形成大量对范冰冰侮辱、攻击的言论及评价。

  霍建华名誉权纠纷案:诉讼策略的考量

  在邓超“被出轨”案发生前,笔者曾代理霍建华处理类似案件。目前,该案尚未审结。霍建华案与邓超案和范冰冰案不仅具有相似性,而且又有其自身特点。

  霍建华是我国台湾地区的知名男演员、歌手及出品人。2004年,其将演艺事业重心转向大陆地区,并在随后成功转型为出品人。他凭借《花千骨》《他来了,请闭眼》《女医·明妃传》等一系列影视剧被《中国新闻周刊》评选为“影响中国”2015年度演艺人物等多个奖项。

  2015年1月,备受关注和喜爱的“老干部”霍建华被指系“H姓男星”,无端卷入“横店嫖娼”事件中,无辜中枪。一时间,舆论哗然。面对网上“以讹传讹”并以指数倍放大的各种声音及压力,霍建华第一时间委托笔者通过法律途径处理此事。

  经调查,微博中发酵的相关评论源于新浪微博用户“函数公”于2015年1月30日2点21分发布的一条微博。该微博转引了一篇文章,同时针对该篇文章发布博文:“H=霍建华……这么带入仿佛是解开了……的谜题,真让博主惊讶,不应该的啊!”

  所谓“谜题”系指某网站于2015年1月28日发布的标题为《横店昔日风月:上百男星曾涉嫖留案底》的文章。文章中提及,“一位H姓台湾演员曾接演多部古装戏,都在横店拍摄。在拍一部金庸名著改编的电视剧期间,该男演员与一位‘90后’女群演在夜总会结识后有过多次往来,女孩还曾上传两人亲吻照到自己的微信朋友圈,经人提醒后删除。为了‘封口’,H姓男演员给了女孩数万元开网店”。

  基于上述调查情况,笔者在征得霍建华同意后,发布律师声明,敦促某网站、微博用户“函数公”等即刻删除诽谤内容,并承担包括赔礼道歉在内的一切法律责任,同时告知相关媒体及网络用户停止转载针对霍建华的诽谤信息。

  鉴于涉嫌侵权方怠于解决问题的消极态度,在诉前沟通未果的情况下,笔者接受霍建华的委托,将微博的主办单位以及某网站的主办单位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截至诉讼时,微博用户“函数公”已删除涉嫌侵权的微博。根据“避风港原则”,微博的主办单位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无须承担侵权责任。但笔者将其列为被告,是基于诉讼策略的考量。

  网络名誉权侵权案件在维权时常常面临的难题,在于侵权主体的匿名性:仅一个ID,且非法律规定之明确主体,往往令维权之路陷入僵局。笔者及团队将微博的主办单位列为被告,主要是要求其披露微博用户“函数公”的真实身份信息,以便追加其为被告,使真正的造谣者不会逍遥法外。

  在微博的主办单位披露了微博用户“函数公”的真实信息、待全部侵权主体均已到齐的情况下,笔者遂放弃对微博主办单位的其他诉讼请求。

  此案的关键在于网站发布的文章中仅提及“H姓男星”,未提及原告姓名。针对其内容是否构成对霍建华的侵权,笔者及团队提出了两点意见:

  第一,网站发布的内容指向性明确。《横店昔日风月:上百男星曾涉嫖留案底》一文中提及的信息可归结为:一线明星、担任主角的知名男演员、H姓、台湾男演员、曾接演多部古装戏、在横店拍摄一部金庸名著改编的电视剧。将上述6点信息进行汇总,符合全部6条的知名男演员仅有霍建华一人。

  第二,网友在阅读涉案文章后,均认为其所述的男演员为霍建华。虽然我国非判例法国家,但最高人民法院将范冰冰诉毕成功、易赛德公司名誉权纠纷案作为典型案例予以公布,具有指导意义。在该案中确立的“要从信息接收者的角度判断”原则,在霍建华名誉侵权纠纷案中可以得到充分体现和应用。

  2015年11月11日,此案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庭审中,被告代理人提出,“H姓男星”非指霍建华。但笔者想表达的是,无论文章指代的是谁,无中生有、捏造事实、诽谤他人,均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截至发稿时,此案尚未判决。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16年5月下半月期
 

  花絮

  艺人作为公众人物,收获的不仅是镁光灯下的华美与掌声。互联网中的无中生有、恶意抹黑也成为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作为律师,虽然我们成功代理过多起网络侵权案件,使当事人的权益、名誉得以维护。但面对当事人的困扰和疑惑,我们也无法给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无论是范冰冰案、霍建华案,还是邓超案,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共同的特点,即涉嫌侵权网络用户均为实名认证用户。一旦其侵犯他人权利,被侵权人能找到侵权行为人,而侵权者也无法逃避法律的监督和制裁。

  目前,由于我国尚未完全实现网络用户实名制,致使各种言论充斥网络,而发布者可以无所顾忌。可喜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草案)》第20条规定:“网络运营者为用户提供信息发布服务,应当在与用户签订协议或者确认提供服务时,要求用户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用户不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的,网络运营者不得为其提供相关服务。”该草案已于 2015 年 6 月经由第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五次会议审议,并被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列入立法规划。

  该法的规定,将让互联网中妄图通过匿名小号诽谤、侮辱他人之流再无遁形之地。网络实名制对现阶段净化网络环境具有积极的意义。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16年5月下半月期

相关热词: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