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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动了天价“葡萄”

与《今日说法》联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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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高国辉

  《法律与生活》2015年5月的一天晚上,广东警方在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的犯罪嫌疑人家中查扣了71幅名人画作。这批画的主人叫方凤富,时年78岁,是西南大学美术学院的一名退休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据他说,这些作品不仅艺术价值极高,而且其市场价值不菲。

  蹊跷的是,这批参展画作并没有参加展览,而是到了犯罪嫌疑人家中。

  画家:寄名画参加联展

  2015年1月上旬的一天,一位名叫吴睛的人给方凤富打电话,说国家博物馆将举办知名画家联展,特邀请方凤富参加。吴睛自称是国家博物馆策划部工作人员。她在电话里列举了很多参加联展的知名画家,如刘道义、范增等。对于一位艺术家来说,如果能在国家博物馆和这些知名画家一起参加联展,将是极高的荣誉。方凤富欣然接受了邀请。吴睛告诉方凤富,这次展览无须画家本人交任何费用,只需提交十多幅个人比较得意的画作原件参展即可。

  20世纪50年代,方凤富考入西南师范学院(西南大学前身),师从著名画家苏葆桢等人。他不仅擅长花鸟绘画,而且最擅长画葡萄。多年来,他主攻画葡萄的技法和创新,其笔下的白葡萄、法国葡萄、白藤、紫藤、花鸟等作品,婀娜多姿、栩栩如生。

  2015年1月14日,方凤富按照吴睛提供的地址,将自己的14幅画邮寄过去。由于要和多位知名画家一起联展,方凤富挑选的作品都是自己创作的精品。这次展览定在2015年1月下旬举行。因为有事走不开,方凤富没有前往北京参加展览。

  2015年2月中旬的一天,吴睛再次打来电话,给方凤富带来了一个更好的消息:“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刘大为看了方凤富的画后非常欣赏,想和方凤富举办一次两人的联展。”方凤富欣然接受。

  方凤富回忆说,在电话中吴睛告诉他,这次的展出规模很大,上次展出的14幅画先不还给方凤富。方凤富还需要再寄一些精品画作。2015年3月,方凤富先后3次给吴睛寄去了50多幅画,其中2幅是应吴睛的要求临时赶制的长达十多尺的巨幅葡萄画。至此,方凤富一共给吴睛寄去了71幅绘画作品。

  策划人:收到画后消失

  为了两次展览,方凤富拿出了几乎所有的看家宝贝。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当最后一批绘画作品寄出去几天后,他就再也联系不上吴睛了,吴睛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此时,方凤富才发觉出问题了。他连忙托朋友向国家博物馆核实关于吴睛其人以及两次画展的事情,结果让方凤富非常意外:“博物馆没有吴睛这个人。”方凤富发现自己被骗了。这次被骗对年近八旬的方凤富是一次致命打击,悲伤、绝望的情绪瞬间笼罩着他。

  2015年3月27日,方凤富被骗后第一次走出家门,到当地公安机关报案。在警察面前,他述说了自己的遭遇,希望警方能帮自己追回绘画作品。

  在重庆,尤其是西南大学校址所在的北碚区,很多人都知道方凤富的名字。被骗的那批绘画作品,方凤富自己的报价是1.6亿元。

  接警后,警方初步判断,这是一起重特大诈骗案件。重庆市北碚区警方随即成立专案组展开调查。首先,警方给国家博物馆发公函核实吴睛的身份。国家博物馆给警方的回复是国家博物馆没有叫吴睛的人,也没有为方凤富办过画展。

  据方凤富回忆,自己和吴睛早在2014年8月就有联系了。

  2014年8月的一天,方凤富接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打来电话的人自称叫吴睛,是国家博物馆策划部的工作人员。吴睛告诉方凤富,国家博物馆即将以知名书画家的字画为配图,制作多套新年台历,方凤富的作品有幸被选中。

  方凤富说,自己以前曾在国家博物馆参加过画展。这次国家博物馆工作人员主动找来为自己定制个人台历,他心中很感激,欣然同意了。

  方凤富挑了一些绘画作品的电子照片给吴睛发了过去。一个多月后,方凤富收到了200多本台历。

  这些台历显然经过一番设计:封面上有“中国国画大师方凤富”的字样,下方印有“国家博物馆”几个烫金大字;首页印有方凤富的个人简介和艺术成就;中间部分的每个月份上都印有方凤富风格迥异的葡萄画。

  十多天后,吴睛再次给方凤富打来电话称,考虑到方凤富的成就和名气,《光明日报》可以发表他的作品,同样不收取任何费用,但需要方凤富画几幅画送给相关负责人,以示感谢。因为有了前一次台历的合作经历,方凤富很信任吴睛。于是,他把自己的相关文字材料发送给了吴睛,同时寄去了自己创作的几幅葡萄画作品。

  2014年12月初,方凤富收到吴睛寄来的近500份报纸。报纸上印的日期是2014年12月6日。这天的报纸只有4个版面,其中两个整版都是关于方凤富的内容。报纸不仅采用了方凤富的多幅葡萄画作品,而且用大量篇幅详细地介绍了方凤富的生平事迹和艺术成就。

  有了这两次合作经历,尤其是感觉《光明日报》是中央级报纸,方凤富对吴睛极其信任。所以,当吴睛说要办画展时,方凤富放心地给对方寄去了自己的绘画作品原件。直到吴睛的消失以及得知国家博物馆的回复后,方凤富才彻底醒悟:自己被骗了。

  警方:让真相浮出水面

  警方围绕方凤富快递给吴睛的地址以及吴睛使用的手机号展开了侦查工作。经过一个月的侦查,警方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周小伟(化名)。2015年5月12日晚上,侦查员出现在周小伟家中,起获了方凤富创作的71幅绘画作品。

  周小伟,31岁,江西南昌进贤县人,在广州从事字画生意,家住广州市番禺区某小区。他和妻子在广州从事字画生意已有七八年的时间了。他们对字画界的行情非常了解,手里有一本全国各地画家的名单和通讯录。为了能低成本弄到一些画家的作品,他让妻子冒充国家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跟一些画家联系……

  重庆市北碚区警方委托重庆市北碚区发改委价格认证中心对这批字画进行了价格认定:71幅绘画作品总共价值152余万元。

  周小伟和方凤富对这些绘画作品的价格认定持有不同意见,遂提出了重新鉴定的申请。重庆市北碚区警方又聘请了3位拍卖行和字画行的专业人士,对这批绘画作品进行了重新评估。专家给出的评估价值是1100余万元。警方将这个结果报送重庆市发改委价格认证中心进行复核,重庆市发改委最终认定的价格是761余万元。目前,此案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法律点评

  涉案艺术品的价值认定

  点评人:彭新林(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刑法研究所副所长)

  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为了查明案情,需要解决案件中的专门性问题时,应当指派、聘请有专门资质的人进行鉴定。

  本案中,受害人和犯罪嫌疑人对涉案绘画作品的价值所持观点不一致。公安机关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涉案作品的价值进行了鉴定。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以及相关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包括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都可以申请重新鉴定。虽然在《刑事诉讼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中对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没有次数的限制,但是否启动重新鉴定程序,最终要由司法机关决定。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15年12月下半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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