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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杀案嫌犯“作家”刘永彪的双面人生

文 / 吴呈杰

       2017年7月2日,浙江省湖州市公安局一间办公室内举办了一场研讨会。用土黄色档案袋包裹起来的卷宗整齐地码在会议桌上,编号从1到22。办公室外,挂着一块写有“1995·11·29 晟舍凶杀案专案组”的牌子。当地几乎人人都知道“那个案子”,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湖州发生的最大一起命案:1995 年11月29日,浙江省湖州市织里的一家旅馆内,一名旅客和旅馆老板一家三口被残忍杀害。对警方而言,这是一场跨越22年却始终毫无转机的追凶之
旅。
 
        45岁的陈红跃回忆起当年接手这起案件时的情景,仍记忆犹新。当时,陈红跃是一名刚工作满一年的年轻侦查员,碰上这么大的一起案子,“那时心里很震惊”。陈红跃的顶头上司是时任湖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严关炳。严关炳是一流的痕迹鉴定专家。在湖州,他有“鹰眼警探”的美誉。但对这桩轰动全国的灭门案,警方掌握的线索总
和却是零,案件侦破陷入停滞。
 
        立志当作家的他犯法了

       刘永彪出生在安徽省南陵县一个偏远乡村。小时候,刘永彪就与村里的孩子有些不同:他喜欢画画,偷父母两元钱买来蜡笔和彩笔;上初中时,他的兴趣转移到小说方面,喜爱鲁迅和《红楼梦》;初三毕业时,他宣告自己一生的梦想是当作家。
 
        尽管在家乡南陵刘永彪并不讨人喜欢——好赌、情绪化、好吃懒做是他留给他人的印象,但他终究还是成为了一名“农民作家”。这些年,他陆续出版了几部作品,尽管大部分是自费出版;他获得了几个文学奖,甚至在201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但他的生活并不顺遂。他的女儿在出生时被诊断为“先天性小睑裂综合征”,眼睛奇小。1995 年,刘永彪筹措了5000元为女儿做手术。这一年,也成为他“不堪回首的污点”。
 
        当年,刘永彪和发小、年长他11岁的汪维明去了浙江省湖州市织里镇。汪维明在织里打过工,说“那里的老板很有钱,找个人搞一两万元是个轻而易举的事情”。女儿的眼疾、赌博的输多赢少、文学事业的上下打点,彼时的刘永彪最需要的是钱。为了搞到钱,两人一拍即合。在织里,除抢劫外,他们还杀了四个人。
 
       杀人后的第二年清明,刘永彪买了一包老鼠药想去父亲坟前自我了断。他没想到,此时,妻子把女儿抱来了。看着女儿还未被治愈的眼睛,他自杀的勇气又顷刻间消失殆尽, “还是要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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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人后第十个年头是个关口。刘永彪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感被一种更强大的麻木意识盖过,有时他还会侥幸地劝自己:“万一办案人员疏忽大意没查到我,时间一长说不定就查不到了。”这一年,刘永彪家里发生了两件重要事:一是他的儿子出生了,二是他在县城里开了作文辅导班。
 
       刘永彪变成了最普通的父亲。他独自住在县城,妻儿长期住在乡下,他热衷于在QQ空间分享儿子的成长历程。

       开作文辅导班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刘永彪还算精明的商业头脑。在南陵县,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一度,刘永彪考虑过把写作当作发泄的途径。但刘永彪说,他不敢努力了, “努力以后就出名了,出名就被关注了,被关注以后这个事就出来了”。
 
       采血样后他知道自己完了

       22年来,在严关炳和陈红跃的心中始终有一个挂念——当年案件的凶手尚未落网。在严关炳办公室的抽屉里,当年重要的物证——指纹、鞋印、毛巾的照片还静静地放着。每当有类似的案子出现时,他就会把当年的办案笔记拿出来复习一遍,这成了他某种强迫症似的习惯。
 
        2017 年 6 月,案件出现了重大转机。
 
        湖州市公安局新领导班子上任,下了“一任接着一任干,尽最大努力抓逃犯、破积案”的命令。更重要的是,此时,用于刑侦领域的Y-DNA染色体检验技术已经成熟,沉积近30年的甘肃白银案的破获就是一个绝佳的典范。40岁的徐志成加入专案组成为10位常驻民警之一。法医物证专业出身的他从2005年开始一手建立起湖州市公安局的 DNA实验室。但面对这起22年前的灭门旧案,徐志成却感到格外棘手。

      拿到一个新鲜的检材(痕迹物证),徐志成检测出DNA只需要3天。但谁都没遇到过保存了22年的物证 ,严 重 的 降 解 会 导 致DNA 信息量的损失,再加上把检材都放在一块儿,存在相互污染的问题, “整个实验室也不是很放心的”。好在当年沾有凶手唾液的26枚烟头被原原本本地保留了下来。在那个并没有多少检材保管意识的年代,他居然有意无意地往其中放了一些纸——这去除了环境里的潮气,使检材处于较为干燥的状态。

        6月中旬,22年前参与破案的老民警们又被召集回了专案组。当年的“鹰眼警探”严关炳当上了湖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政委。做了两年教导员的陈红跃也重新回到了刑侦一线,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破案的机会了”。22年过去,他已经成为湖州首屈一指的刑侦专家,每年勘察现场300多起,无一错勘。

      研讨会结束后第二天,陈红跃立刻开车奔向南陵,根据 DNA 的鉴定结论展开了调查。8月8日,立秋后的第二天,南陵断断续续地下了一周的雨。嫌疑人的名单上只剩下最后三个名字:除刘永彪外,还有1980年就在乡政府任职的南陵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和从美国留学归来在深圳工作的一名高材生。专案组决定先从刘永彪入手,并顺利采集了其血样。
 
       同一天,刘永彪知道自己要完了。

       他说“我不想逃了”

       刘永彪是侦探小说爱好者,对 DNA 生物鉴定技术略有耳闻,也密切关注着一切凶杀案的新动态。他一度暗自祈祷甘肃白银案不要被侦破。在电视上看到高承勇被抓的那一刻,他平静地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追凶者掌握线索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和想象。
 
        警察走后,刘永彪拨通了身在上海的汪维明的电话:“我今天被采血了,警察马上要来抓我了。我不想逃了,到时候我肯定要把你讲出来的。”
 
        当天晚上,刘永彪给妻子写了一封信:今天,有几个公安来家采集我的血样,我知道是因为二十多年前的案子。二十多年来,这件事一直给我带来精神折磨。我好几次想自杀,连老鼠药都准备好了……

       8月11日凌晨1点,当刘永彪穿着条纹T恤和肥大短裤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静静地吸烟的时候,他22年的逃亡之旅终于走到终点。包括陈红跃在内的十余位警察冲进刘永彪家,给他戴上了手铐。他没做任何抵抗,沉默半晌后吐出了一句话: “我等你们等到现在。”
 
       5小时后,汪维明在上海浦东一个小区里被抓获。

      “我跑不掉的。”见到民警后,他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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