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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撞九车,专车司机的酒驾歧途

本刊记者 / 何照新
 
        作为一名滴滴公司的签约专车司机,“80后”韩川醉酒驾车造成一死一伤、9车损害的严重后果。在法庭上,韩川仰面哭泣,诚恳地向受害人道歉。但生命无法挽回,韩川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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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公司签约专车司机韩川)
 
        2016年11月25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寻衅滋事两罪合并判处韩川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后,韩川被法警带离法庭时,韩川的父亲眼含泪光,紧紧盯着儿子远去的背影。酒驾毁了多少个幸福的家庭。然而,这样的悲剧却一再重复。
 
        醉酒经历

        韩川是河南省商丘市人,其父母是本分的农民。为了儿子,他们倾注了全部心血。韩川上完高中后入伍当兵。在部队时,韩川考取了汽车驾驶证。退伍转业至今,韩川至少有十多年的驾龄。
 
        退伍后,韩川没有留在家乡发展,而是选择了北漂。2015年年初,韩川在北京成为一名滴滴专车司机。当时,签证咨询工作是韩川的主业,开滴滴专车只是他挣外快的副业。韩川能成为一名滴滴专车司机,源于专车司机刘强的介绍。
 
        2015年7月18日晚上,韩川和刘强一起出车。凌晨 3 时,两人想去吃碗拉面再回家休息。但拉面馆关门了,哥俩儿辗转到了另一处饭馆喝酒。不知不觉中,两人将一瓶牛栏山喝得滴酒不剩。
 
        “断片”是韩川形容自己喝完酒的状态。在庭审现场,当检察官问韩川之前有无醉酒“断片”的经历时,韩川惭愧地回忆道,2007年,他刚到北京没多久,熟人请他吃饭,白酒兑洋酒,喝完他就一直睡觉。等到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路边的花池里。其中的经过,韩川是后来听朋友讲的:在聚会结束后,友人叫醒韩川,韩川走到电梯口就跑了。最后,朋友在花池里找到他。韩川的荒唐经历引来不少围观者,甚至警察、保安、救护车都出现在现场。
 
        曾经醉酒的经历并没有让韩川审慎对待喝酒这件事,而是再次上演“闹剧”并负累终身。

        飞车夺命

        韩川和刘强吃完饭,已到早上 8 时。驾车准备回家时,韩川逆向行驶。这时,一辆出租车躲避不及,迎面撞上了韩川的车。出租车司机下车拿手机对韩川车牌进行拍照取证。韩川下车后对出租车司机不客气地说道: “你照什么照!我瞅着开出租车的就费劲儿!”出租车司机气不过,没理会他,继续用手机拍照。后来,两人一番推拽,韩川从驾驶室找出一根长铁管,出租车司机见状赶紧跑了。
 
        “我和他纠缠的时候,发现他满身酒气”,庭后,出租车司机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 “我一边跑,一边拨打110。他(韩川)在后边追我,没追上我,就回到车里边去了。我选了一个离车60米远的地方观察,看到他站在我的出租车上。后来,我看到警车来了。”
 
        在韩川发泄的过程中,出租车的左右门被其踹损,机器盖子也被铁棍砸了。后来,韩川又踹了路过的另一辆出租车,紧接着踹倒一辆行进中的电动车。电动车主想揍他,但被路人劝开。

        此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站在路中间,道路通行缓慢。这时,韩川继续撒酒疯,拦住了一辆奥迪车,用铁棍砸裂奥迪车的挡风玻璃,让奥迪车主下车。奥迪车主下车报警,但没关车门,也没熄火。由于马路上人群密集,警车过不来,民警将警车停在一旁,走到现场了解情况。正当奥迪车主向民警说明情况时,韩川上了这辆奥迪车欲开车逃跑。奥迪车主和民警见状赶紧上前拉着车门,不让韩川离开。
 
        但韩川驾车甩开了两人,奥迪车主被重重甩倒在地。

        此后,韩川驾车一路狂奔,警察开着警车在后边追赶。在飞车追赶中,韩川先将停在路边的一辆出租车撞到了人行道上,由此导致停在路边的三辆车发生连环碰撞。而后,韩川又将一名骑车的女孩撞倒,导致女孩胳膊受伤。在旁骑车的女孩的妈妈赶过来查看女儿伤情时,看到“有一位老人从眼前飞了出去,一辆黑车奥迪车从老人旁边急速开出去,没有停车,像疯了一样往前跑”。
 
        此时,恰好韩川的一位朋友路过第一事故现场,她劝不住也拉不住韩川,眼见韩川开走了奥迪车,她只好跟着车跑。之后,她看到一位老人躺在地上,头下有血,旁边还有一辆被撞的车。她就赶紧拨打120求助,但最终老人因伤势过重死亡。后来,韩川被赶赴现场的民警当场抓获。
 
        无尽忏悔

        在法庭上,韩川一再陈述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直到到公安机关接受抽血时,他才慢慢地恢复了意识。对于酒后发生的一系列飞车事故,韩川称自己是通过媒体和律师才了解到具体情况。韩川曾要求当庭看一下最初与他发生争执的那位出租车司机,促使其记起一些东西。当韩川回头看对方时,突然泣不成声,连说“对不起”。“没事儿。”出租车司机给了他一句安慰的言语。

        庭审时,法官对韩川说: “作为一名身份特殊的专车司机,酒后不能驾车是司机的义务。这不仅对自己,而且对乘客,都是非常明确的义务。但你明知故犯。不管你是否记得,你驾驶别人的车辆一路狂飙,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 疯狂。这(种行为)造成多辆车损害、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而你是责任人。酒后驾车所造成的结果,你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尽管你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但这种行为是对不特定的人造成的损害,后果是非常严重的,是法律所不能容忍的。”
 
        最后,韩川表示认罪服法。他懊悔地说:“我和我的家人会尽我们的所有、我们的所能偿还受害人的损失,我也会用我的余生,能做的我都会做,弥补我给受害者及受害者家属带来的灾难和痛苦。我也会积极服刑,来救赎自己犯下的罪行。我的父亲也在尽最大程度赔偿。希望通过媒体呼吁,酒后驾车害人害己,以我为戒。”

        2016年11月25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韩川在公共场所醉酒闹事,随意拦截、辱骂、追打他人,情节恶劣;任意损毁他人财物,情节严重。韩川明知醉酒驾驶机动车会危害公共安全,但在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仍继续驾驶机动车,在公共交通道路上连续冲撞沿途行人、车辆,危害公共安全,致一人死亡、一人受伤、多辆车受损,犯罪性质恶劣,后果严重,社会危害性大。韩川的上述行为已分别构成寻衅滋事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鉴于韩川到案后能基本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是初犯,以及赔付了死者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对方的谅解,可依法对其酌以从轻处罚。最终,韩川被法院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寻衅滋事两罪合并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结束后,承办法官王庆刚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表示,此案危害情节较严重,危险程度很大,造成一人死亡、多辆车损失的严重后果。综合考虑案件的情节和后果,对韩川判处无期徒刑。至于为什么没有判处更高的刑罚,是因为韩川赔偿死者家属的损失并取得对方谅解,且韩川的犯罪行为不同于以报复社会为目的的以危险方式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行为。综上两方面,对韩川酌以从轻处罚。

        王法官还表示,此案宣判后,法院将向滴滴公司发出司法建议,对司机的准入门槛以及专车司机进入公司之后应遵守的法律法规提出相关建议。(文中韩川、刘强为化名)

        专车公司对专车司机造成的损害负有责任

        1.专车公司应先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近年来,网约车发展迅猛。在此时期内,也发生了很多违法犯罪现象,如专车司机盗抢、强奸等恶性事件,本案就属于一例。网约车涉及社会公众利益,为不特定公众提供服务。界定专车公司的法律责任尤为重要。我认为,针对专车司机的违法犯罪行为,专车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以及相应的行政责任。
 
        现阶段,网约车的定性尚存争议,平台管理尚处于松散无序状态。值得肯定的是,网约车有利于改善交通状况,方便广大消费者出行。但不能以此忽视对于专车公司以及专车司机的管理。我认为,本着对社会、对公众负责甚至对专车司机负责的角度,对专车公司规定严格的法律责任是有现实意义和紧迫性的。对于专车公司而言,无论是前期的免费也好,还是将来的优惠也罢,专车司机是以专车公司的名义提供服务的,专车公司应因此担责。即便专车司机与专车公司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但两者间形成的是事实法律关系。
 
        公众出于对专车公司的信任选择专车公司的出行服务,但公众并不了解专车司机与专车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这种约定仅在专车司机与专车公司之间有效,不能以此约束公众。
 
        因而,无论是专车出现事故,还是专车司机涉及违法犯罪行为,都应由专车公司先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然后,专车公司再行对专车司机追偿。
 
        值得强调的一点是,为了使受害人及时得到赔付,应强制规定专车公司上的险种以及险种的最低赔付金额。这样做,无论是对专车公司还是对广大消费者,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2.专车公司应对用人标准把关

        专车公司对于专车司机的选聘应考虑以下因素:首先,无犯罪记录,3 年之内不能有交通违法记录或者有重大交通违法记录。其次,在人格方面,不能有不良嗜好,如吸毒、嗜酒。最后,在健康方面,应无家族遗传疾病。对于以上各项内容,专车公司应核实,不能仅凭应聘者的承诺或保证作出判断,应在录取前进行必要的检查,如心理测试以及对违法犯罪行为的前期排除调查等。如果专车公司没有进行调查,录用了不符合标准的专车司机,专车公司应对之后发生的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
 
        点评人:翟业虎(首都经济贸易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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