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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首个人身安全保护令:被家暴老太的法律自救


本刊记者/杜智娜

  《法律与生活》如果不是拨打了12348法律援助电话,可能现在谷某还躲在邻村不敢露面。自2015年8月12日被丈夫赵某打成“鼻外伤,鼻出血”之后,她一直处于极度恐惧之中。法律援助律师告诉谷某,《反家庭暴力法》于2016年3月1日起正式实施。依据此法,她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让赵某远离她。

  2016年2月29日,带着被打时的照片、诊断证明书等证据,谷某走进了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妻子:遭家暴隐忍30余年

  3月1日下午,走进由村委会临时改设的法庭时,谷某脸上还有遗留的疤痕。她一再对将她团团围住的媒体说:“你们别让我露脸,我不愿意。我都是为了儿女才忍到今天,我必须把我孩子养大成人。我忍着,他就认为我懦弱,认为我无能。”

  谷某今年61岁,于1982年经人介绍嫁给了小她2岁的赵某。第二年,他们的女儿出生。谷某说,女儿降生之时就是她被家暴之始。由于赵某重男轻女,女儿刚一个多月大时,赵某就时常与她争吵。在一次争吵之后,她抱着女儿要回娘家。赵某追到车站拦截她,还用皮带打了她。她说这是赵某第一次打她。

  被追回后,谷某仍然摆脱不了被打的境遇。直到女儿9个月大时,她让姐姐想办法把自己接回了娘家。赵某到她娘家9次要接她回家,她不回,怕回去再挨打。最终,在媒人在场的情况下,赵某写下保证书不再打她,她才跟着赵某回了家。

  保证书并没有“保证”谷某平静的生活,她依然被赵某打得东躲西藏。四邻五舍都知道她被打,常出面劝架。谷某表示,赵某打她的理由都是表面现象,实际上是他心里没有断了要儿子的念想。1987年,她再次怀孕,被查出怀的是恶性葡萄胎。治疗期间,她都没逃脱被打的命运。

  1991年12月,谷某生下一个儿子。谷某说,从怀孕到儿子一岁多,是她最安静、最安全的一段日子。然而没过多久,谷某又开始被打。

  被打的日子让谷某不堪回首,她哭着说:“我是怕极了,怕极了!”对于父亲打母亲的行为,女儿和儿子也多次劝阻过,其结果却是同母亲一起被打。谷某说,2006年,女儿大学毕业后刚找到工作,一次争吵中,赵某将母女俩和儿子一起打了。女儿一气之下从家里搬出去了,从此很少回家。谷某也因为无法忍受,第一次选择了报警。此后,谷某又报过两次警。无奈每次面对民警赵某的认错态度都很好,请求妻子原谅他。可是民警一走,他就又变脸了。

  法院:发出北京首个人身安全保护令

  谷某的代理律师杨玉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谷某是典型的农村妇女,而被告赵某则是有大男子主义的农村男人。可能谷某很自然地认为丈夫打老婆不是啥大事,也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所以选择了一忍再忍。

  最终,让谷某下定决心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是因为2015年8月12日那天她再次被打。“他骑在我身上凑我,用手掴我的脸,还拿着枕头要捂死我……”半年后再次讲述当天的情景,谷某泣不成声……在村民和记者的再三安慰下,她才断断续续地说完。她拿出当天被打时的照片让大家看。照片中,谷某整张脸都被打肿了,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儿了,鼻子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脸上和白上衣上都有血迹。

  对于这次打谷某,赵某是承认的,不仅在法庭上承认,面对媒体镜头他也点了头。只是,他一再说谷某也打了他,“用擀面杖把我的头打出一个包来,我就是没证据”。

  这次被打后,谷某选择了逃离。“我不敢再回家了,我要和他离婚!”谷某哭着说。

  今年1月,赵某提出要用户口本,谷某不敢给赵某送去,只能偷偷地送到赵某的弟弟家。谷某没想到她刚要离开时,正遇到赵某到弟弟家来。“他一见我,就说要揍我,被我小叔子拦下了”。

  2015年9月,谷某提出要和赵某协议离婚,但赵某不同意。“他说房产没有我的。这不是逼着我起诉离婚嘛!他要是签字了,怎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啊!”

  在房山区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的指派下,北京太行律师事务所的杨玉春律师担任谷某的法援律师。2015年12月底,谷某正式向法庭提起离婚诉讼。在离婚诉讼审理期间,谷某在律师的告知下了解了《反家庭暴力法》即将实施。于是,她向法院提出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3月1日下午,《反家庭暴力法》实施当天,房山区人民法院河北法庭对此案作出裁定。法院认定谷某提供的照片和诊断证明等证据属实,其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反家庭暴力法》相关规定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裁定,禁止赵某对谷某实施辱骂、殴打等形式的家庭暴力,禁止赵某跟踪、骚扰、接触谷某。该人身安全保护令有效期为三个月,作出后即日生效并立即执行。

  赵某当庭表示对上述裁定没有异议,并保证能做到不再打骂和骚扰谷某。法院随即将人身安全保护令送达谷某和赵某所在村村委会及公安机关。公安机关和村委会均表示将依法积极协助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执行。

  丈夫:下跪也挽不回离去的妻子

  庭审结束后,哭诉中的谷某说:“这个保护令能保护妇女的利益,让我有点儿安全感。可是,我仍对他不放心。这条路我不想走,是他逼着我走的!”

  同样是面对记者的一个个追问,赵某则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讲着自己的“理”:“打了,那都是闹着玩儿呢,一点儿琐事,都是家庭小事,闹着玩时候多。就是8月这次打伤了,以前没有。”赵某口口声声说谷某不守妇道。在记者的追问下,他只是说出“她不给我做饭、饿着我”、“她也打我”这样的情况。对于新实施的《反家庭暴力法》以及人身安全保护令,赵某说:“我知道,我觉得这挺好的,对我也是一种保护。如果她再打我,我也可以向法院申请。”

  2015年8月之前,谷某就和赵某分屋睡了。尽管这次两人走到了法庭对决的地步,但赵某依然不想离婚,“我俩从一穷二白开始的,到现在二层楼都盖起来了,不容易”。

  此时,已经离开原告席的谷某走过来指着赵某说:“就算今天离,明天和你复婚,我都认了,我就是要和你离婚!”赵某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也指着谷某说:“我就是不和你离!”眼看谷某就要离开,赵某的亲戚和邻居都催促和推搡赵某,让他去认错,以挽回这段婚姻。

  赵某低头沉默片刻,突然追去,拉着谷某的衣服,跪在地上,说:“都是我不对,当着大家的面保证,我以后绝不打你了。”

  谷某脸上的泪痕未干,见赵某跪地,微怔,然后说道:“你以前也作过保证,后来不还是打我吗?这次婚是离定了。”甩下这句话,为了不让自己再次因为不忍而动摇离婚的决心,她匆匆离去。

  截至本刊发稿,谷某与赵某的离婚诉讼还在进一步审理中。

  说法

  新法让家暴不再是“家务事”

  自2016年3月1日起,《反家庭暴力法》正式实施。这是我国首部“家事”法。该法明确了“反家庭暴力是国家、社会和每个家庭的共同责任”。这标志着家庭暴力属于“家务事”的时代宣告结束。

  《反家庭暴力法》明确了家暴范围,即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残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行为。同时还强调,家庭成员以外共同生活的人之间实施的暴力行为,也参照该法规定执行。这意味着同居暴力也被纳入其中。

  根据该法规定,受害人遭遇家庭暴力后,其本人及法定代理人、近亲属都可以向加害人所在单位或者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妇女联合会等单位投诉、反映或者求助。有关单位接到家庭暴力投诉、反映或者求助后,应当给予帮助、处理。此外,受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也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依法向法院起诉。单位、个人发现正在发生的家庭暴力行为,有权及时劝阻。

  对于家庭暴力情节较轻,依法不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由公安机关对加害人给予批评教育或者出具告诫书。县级或者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可以单独或依托救助管理机构设立临时庇护场所,为受害人提供临时生活帮助。此外,法律援助机构应当依法为受害人提供法律援助。法院应当依法对受害人缓收、减收或者免收诉讼费用。

  《反家庭暴力法》最大的亮点在于建立了人身安全保护令制度,当事人因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临家庭暴力的现实危险,可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当事人因受到强制、威吓等原因无法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其近亲属、公安机关、妇女联合会、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救助管理机构可以代为申请。

  据本案的主审法官韩玉介绍,法院在接到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后,一般情况下在72小时内作出裁定,特殊情况须在24小时内作出裁定。一旦法院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的裁定,便会通知公安机关以及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等单位协助执行。

  人身安全保护令可以禁止被申请人实施家庭暴力,禁止被申请人骚扰、跟踪、接触申请人及其相关近亲属,责令被申请人迁出申请人住所,还有保护申请人人身安全的其他措施。而被申请人一旦违反这些“禁止”,法院会给予训诫,还可以根据情节轻重处以1000元以下罚款、15日以下拘留。被申请人违反人身安全保护令,构成犯罪的,法院还会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16年4月上半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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