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海鲜 - 聚焦维权 - 法律与生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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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海鲜

东南亚渔奴黑幕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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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译/本刊记者 史琳玉 吕佳臻

  2016年4月18日,美联社关于东南亚渔工遭受奴役的调查报道被宣布获得2015年度普利策新闻奖的“公共服务奖”。普利策新闻奖自1917年首次颁发,至今正好第100届,被誉为新闻界的诺贝尔奖。

  以印度尼西亚一座孤悬在大洋中的班吉纳渔村小岛为起点,4名美联社女记者麦克道尔(Robin MacDowell)、图森(Esther Htusan)、梅森(Margie Mason)和门多萨(Martha Mendoza)冒着生命危险,历经18个月的追踪调查、明察暗访,用11篇图文并茂的报道,系统地揭露了东南亚血汗海鲜工厂广泛存续了几十年的奴役罪行。

  为确保缅甸渔奴的人身安全,美联社在报道稿件完成后没有立即发表,而是先联系了国际移民组织和泰国、印度尼西亚政府,要求他们前往解救。在多方的努力下,2000多名被囚禁虐待了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东南亚渔工被解救,8名施虐人员被定罪判刑;东南亚渔业被迫全面改革,美国和欧洲各国政府为此立法。这篇将惊天秘密公之于世的重磅报道当之无愧地获得全球新闻界的最高荣誉。

  美联社高级副总裁兼执行编辑Kathleen Carroll在写给普利策评委组的提名信中说:“凭借着勇气、正义感和不屈不挠的精神,这支记者队伍动摇了这个每年70亿美元资金流量的泰国海鲜产业,牵动了政府部门、企业和消费者。”美联社总裁兼CEOGary Pruitt也表示:“该系列报道是美联社有史以来最杰出的作品……揭开黑幕,带来改变,也许就能让这个世界更美好。”

  为了表达对4名女记者的敬意,也为了让读者详细了解东南亚渔业奴工事件的全貌,《法律与生活》的两名记者编译了该系列报道。

  为奴22年,渔奴敏的艰辛回家路

  在印度尼西亚图尔岛生活的22年中,敏乃(Myint Naing)(以下简称敏)所做的一切就是——要求回家。

  这名缅甸渔业奴工上一次做出这样的请求时差点儿被打死。在远离家乡的一艘渔船上被强迫劳动8年后,为了再见到母亲,敏愿意为此冒任何风险。在印尼的每一个夜晚,他的思绪都被对母亲的思念占据,而且时间正在慢慢地侵蚀他记忆中母亲的面庞。所以,敏趴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船长的腿,祈求自己的自由。船长用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的高分贝声音嘶喊道:“敏将会被杀掉,因为他想弃船!”然后,敏被人摔在甲板上,并被拴住了胳膊和腿。

  白天,甲板上烈日炎炎;夜晚,狂风暴雨侵蚀着渔船。就这样,敏被捆绑了三天三夜。他不知道自己会被以何种方式杀掉——或许他会被人扔下船让其随波逐流,或被贩卖给统治海鲜产业的某些黑社会组织,或有人会用枪射击他,或者干脆打裂他的脑袋。那他将再也见不到母亲,而他的母亲连去哪里找他都不知道。

  贫穷村庄里来了职业掮客

  每年,印度尼西亚有数以千计的像敏一样的外籍劳工被控制。在那里,肆无忌惮的海鲜公司依靠剥削这些现代奴隶,为世界各大超市供应海鲜产品。

  美联社对这个涉及数十亿美元的产业链进行了长达一年的调查,采访了340多名奴隶,以面对面或书面的形式听他们诉说自己的故事。

  敏,一位消瘦的、说话轻声细语的男人。但他有着长期劳苦工作所练就的坚毅。疾病让他的右臂部分麻痹无力,嘴巴紧皱成一个不自然的半微笑状态。但当他笑起来时,你仍可以看到他孩童时的光芒,尽管他经历了22年的凄惨遭遇。

  敏来自缅甸南部孟邦的一个小村庄,家门口有着一条狭窄的、满是灰尘的马路。他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他有三个弟弟和两个妹妹。1990年,敏的父亲在出海捕鱼时溺水身亡。之后,敏成了家里的顶梁柱,那一年他才15岁,负责做饭、洗衣以及照顾弟弟、妹妹。敏的父亲去世后,这个家庭滑向了贫困深处。

  三年后,一名花言巧语的职业中介造访了敏所在的小村庄,诉说着在泰国工作的诱人之处。敏被吸引了。这名中介说只需工作几个月就可以得到300美元的报酬——这是一笔足够当地家庭生活一年的费用。敏和其他几名年轻小伙子们迅速举起了手。

  敏的母亲钦丹并不是那么放心。那年敏才18岁,而且没有受过教育,也未出过远门。但为了改善家庭的贫困,敏不断地央求着母亲,说自己不会走太久,而且已经在那里工作的亲戚可以照顾他。

  最终,敏的母亲妥协了。

  那时,谁也不知道,敏开始了一段把自己送往距家几千里外的旅程。他更没料到,他会错过家里人的生老病死以及祖国的政事变迁,会被人当成奴隶残忍地压迫他进行劳动且永远都无法逃离。可是,在1993年离家时,敏看到的未来都是希望。

  职业掮客催促着敏和伙伴们快速准备行李。敏10岁的小妹妹擦着眼泪,看着哥哥沿着布满煤渣的马路走下去,离开村子……那一天,敏的母亲不在家,他没能与母亲说上一句“再见”。

  “你们被卖了,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泰国每年从海鲜产业中赚取70亿美元,维持着这个产业的是来自泰国最穷苦地区的劳工,还有来自柬埔寨、老挝、缅甸的劳工。这个产业里大约有20万名非法外籍劳工在海上工作。他们的捕捞物最终流向美国、欧洲、日本等世界各地的餐桌上或猫粮碗里。

  大规模的过度捕捞毁掉了泰国临近海岸的海鲜存量,拖网渔船不得不驶向更远的异域水域。危险的工作使这些劳工在海上工作数月甚至数年,伪造的泰国身份文件又把他们禁足在船上。尽管泰国官员否认这些情况,但他们已经被指控对这些非法行为视而不见。

  敏和其他人轻松地绕过泰国边境警察,在一栋食物匮乏的小屋中被关了一个多月后被推上一艘船。航行15天后,那艘船在印度尼西亚远东一角进坞。船长大声喊道,船上的所有人现在都属于他。敏终生难忘船长那句话:“你们再也回不了家了。你们被卖了,而且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敏变得恐慌而困惑,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泰国水域捕几个月的鱼,没想到却被带到了印度尼西亚位于阿拉弗拉海(澳大利亚和新几内亚之间)的图尔岛。这是世界上最富足的渔场之一,存储着金枪鱼、马鲛鱼、鱿鱼、虾和其他赚钱的品种。

  每次出海,敏都要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待几个星期,只能靠吃大米和喝污浊的、烧开的海水为生。任何人都不能吃捕捞物。在最忙的时候,他们每天工作24小时,要不断地用力拖拽装满鱼的渔网。

  敏每个月的工资为10美元,有时甚至一分钱都没有。那里没有药物,如果有人生病或者偷懒休息,就会被泰国船长暴打,如被用有毒的黄貂鱼尾巴鞭打,被用类似泰瑟枪(一种武器)的设备电击,或被关在笼子里。有时,渔奴的尸体会和鱼一起储藏在船上的冷冻库里。有一次,敏因为搬鱼不够快而被船长用一块木头猛砸。

  在被调查的缅甸人中,几乎有一半人声称他们被殴打过或者亲眼看见其他人被虐待。一些劳工会因为工作速度减慢或跳船而丧命。有些人之所以会投海跳船,是因为看不到出路。敏时常会看到一些浮肿的尸体漂在水上。

  渔奴们无路可逃

  1996年,离家3年后,敏身无分文,思乡心切。有一天,等到渔船返回图尔岛后,敏走进位于码头上的办公室,要求回家。然而,回应他的是,一个头盔猛地砸向他的颅骨。敏用双手按住伤口,防止鲜血不断渗出。殴打他的泰国男人重复着一句早已萦绕于敏脑海的话:“我们永远都不会让你们缅甸渔民走,即使你死了。”

  这是敏第一次尝试逃离。

  在印尼马鲁古群岛链上散落的各个岛屿上的丛林里,隐秘地生存着数以千计逃跑了的,或者被船长抛弃的外籍渔民。有的人与当地的女人组建了家庭,这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他们不被奴隶捕手抓到。虽然这样很冒险,但这是得以看似自由生活的唯一出路。

  敏被打伤后,一个印尼家庭为他提供了食物和庇护,而且悉心照顾他直至康复。作为回报,他在这家人的农场里做活。整整5年,敏过着简单的生活,尝试抹掉那些在海上的恐怖记忆。他学会了流利地讲印尼语,还适应了印尼的食物,尽管这些食物比他妈妈做的缅甸菜肴要甜很多。尽管一切都在适应,但敏无法忘记缅甸的亲戚和船上的朋友们,他们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有时,敏会带着一大袋自己种的蔬菜去悄悄地看望岛上其他的缅甸籍逃跑渔民,一起追忆故乡。但大多时候,敏害怕四处走动。

  2001年,一名船长放出风声,说只要渔民再出海几个月,就送他们回家。敏太渴望回家了,所以在到达印尼8年后,他再次返回了海上。

  回去的一刹那,敏就知道自己再次陷入了圈套。工作和环境如之前一样可怕,他们依然得不到报酬。如果非要说与以前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奴役的处境变得更糟糕了。

  泰国正在急速地变成世界上最大的海鲜出口地区之一,需要更多的廉价劳动力。于是,掮客欺骗、强迫甚至麻醉、绑架外籍劳工(包括儿童、病人和残疾人)的现象更加猖獗。

  在海上工作9个月后,敏的船长违背了承诺,他告诉全体船员他将抛弃他们独自回泰国。狂怒且绝望的缅甸渔奴再一次恳求回家。敏说,就是那一次,船长把他铐在船上三天。

  敏疯狂地寻找任何可以打开手铐锁的东西。最后,他成功地用一小块金属撬开了锁的插拴,咔嚓一声,手铐滑离,他重获自由。他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如果被抓到,死亡就会即刻来临。

  午夜之后,敏潜入黑暗的海水里游向海岸。上岸后,敏穿着仍被海水浸湿的衣服,头也不回地奔跑。他知道他必须立即消失。这一次,是永远。

  第二次逃跑后,敏独自隐匿在丛林中的一个竹制棚屋里。之后,他病了,像是中风,神经仿佛坏死了,使他尽管身处热带却浑身发冷。

  当敏病重到无法自理时,上次照顾他的印尼家庭再次收留了他。这样的温情让他想起了家里的亲人。他已经忘记母亲的模样了,而且他最喜欢的小妹妹现在已经长大成人,而他们很可能以为他死了。

  敏不知道的是,他的母亲和他一样,从未放弃过寻找他的愿望。她每天都在家中的佛教祭坛前为他祈祷,而且年复一年地向算命先生询问儿子的下落。他们向钦丹保证,敏还活着,但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且很难离开。

  有一名缅甸人曾告诉敏的家人,说敏在印尼捕鱼,而且结婚了。但敏却从未想过把自己禁锢在这个毁了他一生的国家。“我不想要印尼妻子,我只想回家”,敏说,“我感觉像是丢掉了自己的青年生活。现在,我本应该已经在缅甸有了妻子和温馨的家庭了。”

  在没有时钟和日历的丛林中生活了8年多后,敏的时间概念变得模糊起来。此时,敏已经30多岁了,他开始相信最初那位船长说的话是真的——他确实无路可逃。

  敏不敢去找警察或当地官员,因为他害怕对方会把他交给船长领赏。他也没有办法给家里打电话,而且他害怕联系缅甸大使馆后会暴露他的非法移民身份。

  2011年,常年的孤独感压得敏喘不过气来。敏搬到了多波岛,因为他听说那里有更多的缅甸人。他和另外两名逃跑的缅甸渔民一起种植辣椒、茄子、豌豆和黄豆。直到有一天,警察在市场里抓走了他们中的一个人,并把这个人送回渔船上。后来,该人在海上生病去世了。

  朋友的遭遇给了敏一个警醒,如果他想继续生存,就要格外小心。

  像陌生人一样回到了家乡

  2015年4月的一天,敏的一位朋友带着一个好消息找到他,说一篇新闻报道披露了海鲜产业中奴役现象与美国一些大型杂货超市和宠物食品公司的供应链有关。印尼政府感受到了压力,开始营救岛上的渔奴。到目前为止,已经有800多人获救。

  这次不再是陷阱,而是机会。当官员们到达多波岛,敏跟着他们一起回到了图尔岛。在那里,他曾经是一名奴隶。但这次来此地,他是加入一个重获自由的、几百人的群体中。

  在印尼待了22年后,敏终于要回家了,但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被解救的缅甸籍渔奴从印尼飞往缅甸最大的城市仰光。敏是第一次坐飞机,他甚至有些许恐惧。下飞机后,他走出机场,提着一个黑色小手提箱,头戴一顶受赠的帽子,身穿一件受赠的衬衫——这是他出国这么长时间所拥有的一切。

  敏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回到了他的国家。缅甸的货币已经贬值了,敏费尽力气把15000印尼盾兑换成1000缅元,却发现两者均价值约1美元。

  “我感觉自己像一名游客”,汗水从敏的脸上滴下,“感觉自己像个印尼人。”

  食物不同,问候也不同。敏还是用握手以及触摸心脏的印尼方式与人问候,而不是像缅甸人一样鞠躬时手做祈祷状,他甚至连语言都是古怪的。当敏与其他被解救的缅甸人等待开往孟邦的巴士时,他们聊天的用语不是母语缅甸语,而是印尼语。“我不想再说那国的语言,因为我在那里受尽了苦楚”,他说道,“我现在憎恨那个语言。”然而,他脱口而出的还是印尼语。

  最重要的是,就像这个国家已经变了一样,敏也变了。他离开时还是个孩子,回来时已是40多岁的男人了。在被奴役或隐藏生活中,他度过了大半生,尽管他是村里唯一一个安然回来的人。

  当敏到达孟邦时,他的情绪变得紧张、急躁,他无法吃饭、坐立不安,用手捋着头发,不停地摸着脖子上的一个心形鲍鱼坠饰。最终,敏的情绪升级到极点,他开始啜泣起来。“我的人生如此糟糕,想起来心都非常地痛”,他像窒息一样说不出话来,“我想我妈。”他无法确定自己能否认出他的母亲和妹妹,也无法确定她们是否还记得他。

  一个小时后,敏挫败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努力地回忆着该走哪条路才能回到家。如今,家乡的道路已被重新铺砌,两边林立着新的建筑物。他用手掌摩擦着自己的裤子。当他发现一个警局后兴奋地扭动起来,他知道快到了。

  最终,敏坐的车拐入了一个小村庄。他拨通了前一天才得到的一个电话号码。几秒钟后,他看见一位圆胖的缅甸女人——许多年前她在同一条路上为他送别——立马认出来她就是他的小妹妹。他们飞奔相拥,喜极而泣……“哥哥,你能回来真好!”她哽咽道,“我们不需要钱!我们只需要家庭!现在你回来了,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全部。”当他的妹妹火急火燎地拨打了一个电话后,敏开始不安地扫视着整条街道。当他发现母亲时,突然嚎哭着跌倒在地,把脸埋进手里。母亲用胳膊环绕着把他扶起来,轻轻地抚摸他的头,摇篮式地抚慰他,希望他能忘掉所有。

  敏和家人的恸哭声响彻全村,引发全村人出来查看。“那个家伙已经走了20年了。”一个男人说。

  敏和他的妈妈、妹妹手挽手走进他童年时期居住的房屋。在门前,他蹲伏下身子,亲人们举着水盆用传统的罗望子肥皂为他洗掉妖魔鬼怪。

  当敏的妹妹为他洗头时,已经60岁的母亲突然面容失色地跌倒在竹楼梯上。敏的妹妹迅速跑来按压母亲的胸口,亲戚和邻居为她扇风、泼水,还拿来酸橙置于她鼻口。湿淋淋的敏也立即跑向母亲,向她嘴里吹了三口气。

  “睁开你的眼睛!睁开你的眼睛!”他尖叫道,并用双手击打自己的胸脯,“从今以后我会照顾你!我会让你幸福!我不想你生病!我回来了!”

  母亲慢慢地苏醒过来,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

  敏终于自由了,可以看到他梦中的母亲的脸了。他将永远不会再忘记。

  2血腥班吉纳:渔奴的世界末日

  班吉纳,印度尼西亚靠近巴布亚岛Maluku群岛里的一个小渔村。2015年之前,这里默默无闻,直至一篇新闻对当地骇人听闻的渔奴事件的披露,使其声名狼藉。

  渔产富饶的隔绝岛屿

  班吉纳位处阿拉弗拉海,距离澳大利亚北部400英里。这里有世界上最富裕多样的鱼群,马鲛鱼、金枪鱼、鱿鱼……数不胜数,吸引大量渔船前往捕捞。同时,这个生活着3500人、横跨两座小岛的村镇因四面环海,当季风来临时,几个月都无法通船。村里也没有互联网,只是在2015年2月才新装了一座手机信号塔。每到傍晚,渔民就爬到附近的山头上,希望能找到一丝手机信号,发出一条短信。那里还有一条破旧的飞机跑道,但已废弃多年。就这样,班吉纳丰沛的鱼类吸引着大量来自泰国的非法捕捞船队,而与世隔绝的地理条件又使奴役制在这里更加稳固。

  与泰国渔船共同受益的包括美国、日本以及部分欧洲国家。美国视泰国为其头等海鲜供应者,每年买走泰国海鲜产业年度出口量(约70亿美元)的20%。但美国国务院也因为泰国在打击贩卖人口方面的拙劣表现而把它拉入黑名单。除此之外,美国对于泰国没有更多的制裁。

  美国国务院的分析员Kendra Krieder说,泰国海鲜行业主要依靠外籍劳工,这些工人所受的待遇已符合美国政府对奴隶的定义(包括强制其持续劳作,贩卖其进入被剥削境地),“被绑架上船,遭受毒打与禁锢,这在哪种标准下都算现代奴役”。

  在印尼海域作业的泰国非法渔船通过伪造的注册信息蒙混过关,有时也需要印尼官员的帮助。一位泰国前任国会议员PrapornEkouru对新闻记者承认,他曾收买过印尼官员,以便自己的船只进入印尼海域。他还向记者抱怨,说现在印尼政府的镇压正在伤害他的生意。“在过去,我们通过把船上的旗帜更换为印尼旗得以进入印尼海域捕捞,我们每年都要送出去成千上万的泰铢或每月20万泰铢(6100美元)……不过,自从政府下令整改后,这些官员再也收不到贿金了。”目前改任泰国Songkhla渔业协会主席的Praporn说。

  举世瞩目的泰国海鲜产业背后是成千上万名被奴役的外籍劳工。而泰国海鲜业奴役的故事从几十年前就已开始。雇主们利用的正是每一名渔奴都怀揣着逃离贫困寻找更好生活的希望。

  新闻记者发现班吉纳的外籍劳工大多来自世界上最穷的国家之一缅甸。他们先被带到泰国,然后再被带到印尼,在那里被迫捕鱼。他们的捕捞物再被运回泰国,从那里进入国际贸易链。

  最近几年,出口业扩张了,但说服年轻缅甸人、柬埔寨人外出或穷困的泰国本地人接受危险的工作却变得更困难了。一名曾经的掮客匿名透露,中介为此变得更加不顾一切和残忍。他们招聘儿童和残疾人,对报酬事宜撒谎,甚至麻醉和绑架劳工。然后,以每人1000美元的价格把劳工卖给泰国渔船公司或船长。此后,这些劳工就得为赎身而劳作,几乎没有报酬。

  被拐骗或绑架来的外籍劳工被给予伪造的证件,因为泰国渔船不能雇用无正式文件的船员。Maung Soe是班吉纳的一名外籍劳工,他拿到的是一张伪造的泰国公民的船员工作证,以非正式旅行证被印尼接受。他在接受采访时,突然跑回船上找出一张皱巴巴的复印件,说:“那不是我的名字,这不是我的签名,这上面唯一真实的是我的照片。”Soe说他本来只同意在泰国水域捕捞,因为他已经听说印尼是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他们骗了我……他们利用伪造证件把我放在船上,所以我现在在印尼”。

  捕捞业里的现代奴役

  在班吉纳,雇主们更担忧的是鱼,而非工人们的性命。

  在记者的镜头里,来自缅甸的渔奴们蜷坐在地上,透过牢笼上生锈的栅栏向外凝视。他们就这样被囚禁在一个距家几千里的小小热带岛屿上。而距他们不远处的其他工人正在把打捞的海鲜装载上船。这些海鲜最终流入美国大型超市、饭店,甚至宠物店。

  被囚禁的8名渔奴被认为是有潜逃风险的人,他们每天以几口米饭和一些咖喱为生,住的地方小到无法躺下。

  夜晚,当记者悄悄地靠近渔奴的渔船,用明亮的萤光照亮黑暗中他们的面庞时,他们会从甲板上朝记者呼救。“我想回家,我们都想。”一名渔奴用缅甸语呼喊。随即,这句话被一群渔奴重复。“我不断地跟船长说我受不了了,我想回家”,Kyaw Naing说,“有一次,我就说了一句‘受不了,想回家’,第二天就被锁在了笼子里。”

  “我们的父母已经和我们失联很久了,我估计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死了。”另一个人害怕地朝船长的住处瞥了一眼,然后喊道,“这是煎熬,当我们被打时,我们手足无措。”

  渔奴们说每位船长和他的助手所实施的虐待等级各不相同。一名两年前把妻子和两个孩子留在缅甸只身来到班吉纳的渔奴Aung Naing Win说,有些渔奴太绝望了,就干脆跳入海中。40岁的Win表示,让他最痛苦的工作是在船上巨大的冷冻库中身着薄衣工作,那里的温度低至零下39℃。“那里特别冷,我们的双手都在发烧”,他说,“没有人在意是否有人死掉。”

  最糟糕的是,有许多被采访的渔奴向记者报告称有人死在船上。“如果美国人和欧洲人在吃这些鱼,他们应该记得我们”,一名从班吉纳逃跑的30岁渔奴Hlaing Min说:“在海底,一定有累积如山的尸骨……骨头多到可以成为一座岛。”

  在班吉纳的码头上,许多曾做过渔奴的外籍劳工为了食物和零用钱在船上卸货。多年前——5年、10年甚至20年前,他们被自己的船长抛弃,至今仍没有身份地为糊口而苦苦挣扎着。而在草木丛生的岛内深处,新的逃跑者搜寻着食物、收集着雨水,长期生活在持续的恐惧中,害怕被奴隶捕手们发现。“我一直以为有入口的地方就会有出口”,一名被抛弃的渔奴Tun Lin Maung说道,“现在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在一处被锋利的珊瑚覆盖的海滩边,一片墓地淹没在丛林中。这里有60多座坟墓,这些坟墓被茂盛的杂草和葡萄藤紧紧地缠绕着,记载着信息的记号木牌有序排放。渔奴们以虚假的泰国名字被埋葬,只有他们的朋友记得他们安葬在哪里,而那些不法分子的虐待罪行就此被永久封存。

  Hla Phyo曾当过渔奴,他说在过去,船上的监工会直接把渔奴的尸体扔进大海喂鲨鱼。当官方和公司要求船返回时根据花名册点名后,船长开始把尸体和鱼一起积攒在船上的冷冻箱里,直到他们返回班吉纳。他抬起腿跨过浓密的灌木丛,在蔓延的野草下面找到两个坟墓记号牌,说这是由他埋葬的两位朋友。

  从海上逃离后,Phyo在岛上艰难地生存了5年。每天夜晚,他的思绪都会飘回生活在缅甸的妈妈身边。他知道妈妈现在已经老了,他迫切地想回到她的身边。但是,站在这么多层层叠叠的、匿名的坟冢之间,他被深深的绝望淹没。

  “我开始有种仿佛我将永远待在印尼的感觉,”他擦掉一滴眼泪说道,“我记得我挖坟时就在想,在这里,前方唯一等待我们的就是死亡。”

  对于缅甸渔奴来说,班吉纳就是世界尽头。

  追踪血色海鲜供应链

  班吉纳与沃尔玛之间错综复杂的供应链阻隔了它们之间的连接,也掩盖了一个残忍的真相——你买的海鲜也许来自渔奴之手。

  这些沾染渔奴之血的海鲜混进了美国大型食品商店克罗格、艾伯森、西夫韦以及最大的零售商沃尔玛、最大的食品经销商西斯科的供应链里,还进入一些最有名的罐装宠物食品供应链,包括Fancy Feast、Meow Mix和Iams。它们变成了上等餐厅里的炸鱿鱼、加利福尼亚寿司卷里的蟹肉,或者被商店重新贴标的冷冻鲷鱼。

  你说不清渔奴打捞之鱼的确切流向,也无法辨别美国市场里的哪一条鱼来自渔奴之手。为了画出一条清晰的供应链,记者从班吉纳开始一路追踪。

  美联社记录了一艘从班吉纳驶出的、装满渔奴捕捞的海鲜大船的航线,用卫星追踪它至泰国的一个港口。吊车把海鲜举上一艘叫Silver Sea Line的冷藏货物运输船,这艘船用了15天开至泰国龙仔厝。Silver Sea Line属于Silver Sea Reefer公司,在泰国注册,至少有9条冷藏货物运输船。货船一到岸,记者继续紧跟前来接货的卡车。在接下来的四天四夜里,码头工人马不停蹄地将海鲜打包分装到150多辆卡车上。然后,这些卡车紧锣密鼓地将海鲜运往工厂、冷库和泰国最大的鱼市。

  其中,一辆卡车上打着Kingfisher集团有限公司的商标。这是一家向全世界供应冷冻和罐装海鲜的公司。另一辆卡车去了Mahachai Marine 食品公司。这是一家冷库商,同时也为Kingfisher和其他出口商供货。根据美国海关提货单数据,Kingfisher和它的附属公司每个月都会从泰国发送大约100公吨海鲜送往美国。这些货物流向圣塔莫尼卡海鲜市场、Stavis海鲜市场和其他经销商。

  许多像Stavis一样的批发商都在出售成包的有名牌标志或没有名牌标志的鱼。这些鱼最终被贴上自有品牌标志出现在超市货架上。美国最大的食品经销商西斯科就是Stavis的顾客之一。

  相似的模式在其他货船和公司间不断重复。在泰国境内的无数节点上,这些来自渔奴之手的海鲜与其他海鲜混杂,一起流向世界各地,而龙仔厝则成了供应链中一个新始点,来自渔奴之手的海鲜就此变得无迹可查。

  泰国海鲜供应链的交易通常都没有完善的记录。作为海鲜接收地的欧洲、亚洲一些国家和美国,只有美国的交易记录是公开的。所以,记者只追踪了运往美国的货物。渔奴用血汗换回的利益全部流入了不法分子手中。渔奴不知道自己的劳作成果被送往了哪里,他们只知道这些鱼很宝贵,他们不可以吃。

  由班吉纳渔奴打捞的海鲜源源不断地流向世界各地。但是,渔奴自己的生命却往往终结在这里,在这个岛村。

  3 救援渔奴:东南亚各国开始行动

  2015年4月3日,救援渔奴的消息开始在整个班吉纳村传播。这些饱经风霜的渔奴闻讯而来。他们披散着又长又油的头发,或从拖网渔船上奔涌而下,或从山林中跑出,冲向他们多年来唯一的梦想——自由。

  拿到政府发放的离开保护邀请后,他们立即冲回渔船、跳过围栏、穿过窗户,将仅有的一点儿个人物品装进塑料袋或小背包里,继而跑回码头。

  这些渔奴奔跑、拥抱、大笑,兴奋和解脱的激情在整个码头蔓延。

  截至2015年9月17日,记者至少追踪了34艘船只,相关报道使2000多名来自缅甸、泰国、柬埔寨和老挝的渔奴获救,数以百万计的泰—印渔业公司被关闭,至少9人被逮捕、2艘渔船被扣押。

  泰国:压力之下被迫让步

  “我没有贩毒,为什么要占有属于我们的东西?”这是泰国著名的海鲜加工集散地龙仔厝警察局负责人Chaiyuth Thomya引用当地剥虾小作坊主的原话。之前,他召开了一次与人口贩卖法律有关的会议,这些小作坊主对政府清理非法移民的行动感到困惑。

  “我们需要教育涉及这件事的每一个人,我认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属于贩卖人口,但他们必须知道自己的行为是错的。”泰国曼谷市警察局副局长Jaruwat Vaisaya说。

  泰国是全球贩卖人口最严重的国家之一,其海鲜业中的贩卖人口问题尤其突出。距离曼谷仅1小时车程的龙仔厝是成百上千家剥虾小作坊的聚集地。这些小作坊或藏在普通的居民街道深处,或处于不起眼的高墙之后。它们连同那些被锁起来的渔奴,都因美联社的报道一起被曝光。

  泰国每年70亿美元的海鲜出口就建立在这20万名非法外籍劳工身上。泰国的临近海岸因过度捕捞导致鱼量减少,载有外籍劳工的船只不得不前往印尼、巴布亚新几内亚等国的水域进行非法作业。在这些船上,虐待工人的问题更加严重。

  就在印尼官员和美联社都发现印尼班吉纳岛的泰国船只存在虐待劳工的行为时,同样前往班吉纳调查的泰国代表团负责人Lt.Gen.Saritchai Anekwiang却说:“一般来说,船上的条件很好。我们对这些泰国船只和泰国船员进行了调查,大部分船员都很开心,只有小部分人生病了并希望能回家。”

  泰国最大的海鲜企业泰国联合冷冻食品公司以“泰国联合”著称,年销量35亿美元。关于渔奴事件,这家企业谴责其是侵犯人权的行为,但认为诸多利益相关方必须都被纳入解决问题的方案中。“我们不得不承认,保证泰国海鲜产业供应链百分之百没问题是一件困难的事。”执行总裁Thiraphong Chansiri在一封邮件声明中说。

  泰国政府称其正在解决虐待劳工的问题。2003年,该国发起了一项反对犯罪组织的国家行动,其中包括贩卖人口问题。2008年,泰国又出台了一项新的反贩卖人口法。2015年3月,新一届执政委员称会将反贩卖人口斗争置于国家的优先事宜地位予以考虑。

  建立新型非法劳工的国家注册体系也是泰国政府给出的承诺,这一体系将囊括10万名在海鲜行业工作的工人。然而,这种监管在目前越来越难以执行,因为数十年的过度捕捞已将泰国水域的鱼虾消耗殆尽,渔船被迫开向更遥远的异国海域。如此,只能使监管变得鞭长莫及。

  当美联社记者前往全球几十家零售商进行调查后,“泰国联合”宣布到2015年年底,所有的鲜虾加工将由本国劳工负责,并为失业工人提供工作。“泰国联合”执行总裁Thiraphong Chansiri在声明中写道:“我深深地感到失望,尽管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去找寻供应链中潜在的非法劳工问题,非法来源的产品可能已经改头换面地进入公司的供应链。”同时,他也确认一家供应商因使用未注册的预处理器违反了企业的行为章程。这家公司承诺从2016年1月开始只雇用本国劳工。

  与此同时,泰国劳动部常务秘书M.L.Puntarik Smiti说:“泰国法律存在一些瑕疵,我们已经在填补这些漏洞。现在,政府已将人口贩卖问题提上了国家议程。过去,大多数惩罚针对的是劳动者,但现在将惩罚的关注点放在雇主身上了。”

  据说,泰国已经通过新的法律打击渔船上的非法活动和渔船内部的海鲜生产工厂。同时,新法也会对那些没有证件的外籍劳工予以登记。

  针对泰国采取的各种举措,批评家称,这些改变在很大程度上是在作秀。他们认为,先前的渔奴一再描述警察是如何关押他们的,是如何将他们卖给代理人,而这些代理人再次将他们贩卖给海鲜工厂。

  “法律和规则本身就存在,但它们总是被选择性地执行,以有利于其中一方。当你发现一名儿童一天工作16小时仅获得2.75美元时,政府必须叫停这种行为。”总部位于泰国的非营利劳工权利促进网络基础经理Patima Tungpuchayakul说。

  印尼:不放弃任何一个人的救援

  多年来,渔奴默默地忍受着雇主的虐待,回家是他们唯一的心愿。美联社的报道促使包括印尼在内的相关国家将关注的目光投向他们,由此引发了一次又一次的救援行动。

  2015年4月3日,作为对新闻媒体的回应,印尼政府视察了班吉纳村。在目睹了那里恶劣的生活环境后,印尼政府立即启动了疏散程序。这是当地官方第一次对一小部分公开谈论其被虐经历的劳工发出保护邀请。印尼海洋资源和渔业监测部门的负责人Asep Burhanuddin表示:“我们欢迎每一个人,甚至包括那些因恐惧而躲在森林里不敢露面的人。他们都可以来,我们不想丢下任何一个人。”不过,印尼官方也承认,班吉纳村的安全措施是不足的,只有两名海军驻守以保护这些受害者。

  这次得到救助的渔奴大约有320人,其中3/4是缅甸人。但其中50多人拒绝离开,他们说自己没有拿到薪水,不想空手而归。一天后的4月4日,等待救援的人已经上升到了560人。

  “警方在班吉纳调查后决定起诉这些涉嫌虐待劳工的人。”马鲁古群岛省检察院办公室的负责人Kedo Arya说。另外,印尼官方被告知渔船上虐待劳工的打手已经被拘留。

  以班吉纳为中心的海港由PusakaBenjina Resources打理,这家公司是班吉纳村唯一一家经过印尼官方认证的渔业操作公司,也是90多艘拖网渔船的所有者。但这些渔船的船长都是泰国人。

  渔奴事件一经曝光,印尼政府开始审查这些渔船是否真的属于泰国人。此外,印尼政府也宣布了一项禁令,要求大部分渔船暂停捕鱼,旨在消除外国渔船的偷猎现象。这项禁令导致50多艘渔船停靠在班吉纳岛港口,1000多名渔奴困于岸上。同时,印尼政府禁止货船与渔船对接,不允许捕捞物被运走。

  印尼新上任的渔业部长SusiPudjiastuti表示,她也为班吉纳及其他岛屿上的虐待现象深感忧虑,“我非常难过,寝食难安,他们为了一盘海鲜,构建了一个关于奴役、偷窃、过度捕捞和环境破坏的帝国”。

  “我希望疏散所有渔奴。但是,我不能期待它马上发生。”印尼渔业部门代表团的负责人之一IdaKusuma说。当印尼官方解救属于Pusaka Benjina Resources的部分拖网渔船上的渔奴时,其他拖网渔船却悄悄地改头换面。船长重新粉刷船体,为船只重新编号,改变船上的国旗,换一片新的水域继续捕鱼。

  巴布亚新几内亚:扣押卫星锁定的逃跑渔船

  巴布亚新几内亚的一道既狭窄又危险的海峡成为拖网渔船与货船继续进行鱼虾交易的新据点。这一发现得到了世界上分辨率最高的卫星相机航拍照片的确认。从高空看,这些渔船仅是飘在巴布亚新几内亚蓝色水域上的白色小斑点。但是放大后,就出现了关键性的证据:两艘拖网渔船正将渔奴捕捞的海鲜卸载到一艘巨大的冷冻货船上。

  在美联社追踪这些逃跑的拖网渔船期间,卫星信号灯显示,一艘属于银海渔业船舶公司的货船经常穿梭于泰国和巴布亚新几内亚之间。在这道弯如狗腿的海峡里,这艘货船减慢速度到近乎停止。最终,西维吉尼亚州一家叫Sky Truth的遥感与数字地图公司的分析人员通过其信号识别出这艘货船为“银海2号”。

  同时,美联社请求一家商业太空图像供应商Digital Globe提供“银海2号”货船的地理坐标。这家供应商调派了一颗位于巴布亚新几内亚上空380英里处、以每小时17000英里的速度旋转的卫星。仅一天之内,Digital Globe的分析人士就获得了一张高分辨率的照片。这张照片显示,一艘来自班吉纳的船只配合“银海2号”,与其绳索对接,同时货舱打开,这显然是在卸载鱼。

  巴布亚新几内亚国家渔业部门的Gisa Komangin说,他们关注这一弯曲海峡的非法捕鱼问题,同时暂停了所有外籍渔船的捕鱼作业,并计划在2015年7月底打击偷猎行为。“当你在讨论非法捕鱼的时候,你也在讨论偷渡人员的问题。”他补充道。

  根据美联社发布的卫星照片和拖网渔船的位置,巴布亚新几内亚官方解救了8名被困在泰国冷藏货船上的渔奴,而其他几十艘船仍在进一步追踪中。

  这8名渔奴包括2名缅甸人和6名柬埔寨人,他们从一艘名叫“Blissful Reefer”的船只里被解救出来。目前,这艘运输船被扣押在巴布亚新几内亚达鲁地区。这艘船被列在印尼官方名单上,是9艘大型海鲜运输船之一,由班吉纳渔业公司颁发特许执照。

  印尼渔业部门负责人SusiPudjiastuti称,调查者已经追捕了班吉纳的船只,并称她已经要求巴布亚新几内亚将每一艘拖网渔船都遣返回印尼从而进行起诉。

  对于许多渔奴来说,回家是痛苦的喜悦。几乎所有人都空手而归,他们挣扎着找工作,承受养活贫穷家庭的重担。“此前,我们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救援,这些渔奴应该得到赔偿和公正对待。”反奴役非营利项目Issara的负责人Lisa Rende Taylor说。

  4 美国修法:关闭奴工商品入境之门

  2016年2月24日,距离美联社第一次刊发渔奴报道已将近一年。美国总统奥巴马在这一天签署了一项新的法案:禁止进口由儿童和奴工生产的商品。这一法案填补了1930年关税法案中“消费需求”的漏洞,支持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行政长官严格执法。

  在奥巴马签署这项法案前,美国国务院副国务卿Catherine A。 Novelli访问印尼时回应记者说:“美国确实有一项法律,规定进口任何由奴工生产的产品都是违法的。”然而,由于法律漏洞和复杂的政治关系,该法并没有得到完全执行。

  Catherine A.Novelli提及的这项法律正是1930年的关税法案。这一法案授予海关与边境保护局扣押涉嫌强迫劳工的船只及相关进口产品的权力。但在过去的86年中,这项法案仅使用了39次。而且在11起案件中,扣留船只的命令后来被取消。

  类似案件通常会涉及多家机构的调查和诸多事实的获取。美国前司法部律师Jim Rubin表示,如果没有其他联邦机构的协助,海关无法禁止这些涉嫌贩卖人口的商品。

  海关需要收到来自企业、机构甚至非美国公民的申请才能启动某项调查。但发言人Michael Friel说:“在过去的4年里,海关仅收到小部分申请,而且从来没有人指出泰国存在渔奴问题。”

  专家指出之前法律的两个漏洞:一是如果没有这些由奴工生产的产品,消费者的需求就无法得到满足;二是证明这些鱼虾来自某一特定的冷藏箱是很困难的,因为卖主们通常会把不同生产商的产品混合起来。

  事实上,美国对泰国渔奴问题的回应也有一些政治方面的考虑。多年来,泰国政府已经努力解决虐待劳工的问题,美国国务院也一直将泰国列入年度贩卖人口报告的观察名单。但泰国作为美国的传统友好国家,得到了美国的多次豁免。即使泰国曾在2015年第一次被美国拉入黑名单最后一栏,但也没有受到制裁,还获得了美国提供的185万美元的援助。

  美联社的报道引起强烈反响后,沃尔玛、西斯科、克罗格等大型零售商称,强烈谴责虐待劳工的行为并将采取措施阻止事件的发生。代表全美海鲜产业75%利益的国家渔业协会发言人Gavin Gibbons也表示,渔奴的报道令人不安和沮丧。

  美国人权活动者呼吁消费者停止购买由泰国供应的鱼虾。“我们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过渔奴生产的产品。但我们一旦知道这一事实,就得承担道德责任。”新泽西共和党议员Chris Smith呼吁人们抵制这些产品时说。不过,也不乏反对的声音。洛杉矶Southwind食品公司负责人Buddy Galetti说:“如果你不从那里购买海鲜,就无法参与这场对话,也就没有能力推动任何改变。”

  美国消费者要求这些工人得到公正对待的呼声也日益高涨,一些消费者对渔奴的处境感到震惊。“我在超市买过虾,但从未真正看过商标,我想我应该开始关注了。”新罕布什尔州肯辛顿的一位海鲜食品爱好者Chris York说。

  由于美联社的报道已纳入国会记录,美国社会各界都知道这一问题,也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正如美国国土安全部高级政策顾问Kenneth Kennedy所说,美国政府已经意识到需要注意这一地区的问题。这些都为美国彻底关闭进口奴工商品之门提供了意见支撑。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16年7月上半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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